第78章 请您教我

  裴霁时瞳仁漆黑，菱形边缘在光线下微微收缩。眼尾狭长，挑起点弧度。

  “阁下，您说过，您是其他虫格。”裴霁时开口，“还说主虫格没了，只剩您。”

  段淮眼眸半敛，睨向裴霁时腿部。那里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颤。

  “嗯。”他说。

  裴霁时手指收紧了点：“我查过资料。精神分裂案例中，不同虫格拥有不同的能力体系……”

  “您的能力有哪些？”裴霁时问，“之前在别墅，为什么能踩着我承受的底线撤离？那些颜色又是怎么回事？”

  问得直接。

  段淮注视他，反问：“你能看到自己脸上的颜色吗？”

  裴霁时微愣。他能。暗蓝色在眉心，灰白色散布在眼周，慢悠悠地跳动。

  “……蓝色，白色。”声音有些涩，“那代表什么？”

  段淮探出精神触肢，关掉共感。

  感官离开躯壳，裴霁时难以抑制地感到眩晕，目光中，出现一只手，那只手穿过他发丝，擦过耳廓软骨。

  温热，干燥。慢条斯理地描摹。

  裴霁时耳根随着动作烧红。

  太慢，太细，缠绵得像是亲吻。实际上只是手指划过而已。他呼吸微滞，脖颈本能后仰，却被托住后脑。

  “暗蓝是怀疑。”雄虫声音响起，“灰白是探究。”

  “你在怀疑我，同时，也在探究我。”

  段淮懒洋洋地笑了声：“通过情绪掌控身体的状态，是我的能力之一。”

  裴霁时眼睫剧烈颤动。迎着段淮视线，倾靠过去：“那黑色呢？黄色？绿色？”

  “您让我看到，是想告诉我什么？”

  段淮手指停在耳后，慢悠悠地，按压过突起的骨头。没出声。

  “已经回答一个了。”裴霁时说，“再回答一个吧。”

  “之后，我会负责让您高兴起来的。”

  段淮一顿，随后，短促地笑了声：“黑色是恶意。”

  裴霁时胸口发闷。

  段淮不紧不慢，沿着耳后下滑，停在颈动脉：“黄色是犹豫。”

  “绿色是，”鼻尖几乎蹭到鼻尖，“虚假。”

  裴霁时的呼吸乱了节奏。

  恶意，犹豫与虚假。色彩在脑海晕染，与记忆中元帅再次重叠。

  他不太想去深究——本能地抗拒可能存在的糟糕底色。

  段淮向后撤，耐心地等了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或许没多久，他短暂地撩了下眼皮：“裴上将，该你履行承诺了。”

  裴霁时闭了下眼。再睁开，混乱被强行压入底端。下跪，向前挪了点。大腿紧贴上段淮小腿。

  他仰起头，脖颈弯折出弧线。喉结上下滑动。瞳孔暴露在灯光下，扫过段淮太阳穴和颈动脉。

  “请您教我……”裴霁时停顿了下，压下念头，眼睫颤了颤，“如何让您更高兴。”

  段淮盯着他，沉甸甸地扫在他的脸。一阵寂静过后。握住裴霁时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带。

  裴霁时警惕地，又半是顺从半是茫然地顺着力道，重心前倾。

  段淮后背陷进被褥。他拽着裴霁时，抵住对方膝侧。另一只手伸长，够到叠在床尾的被子，往两虫身上一扯。

  布料盖下来，裹住肩膀。光线被遮挡了大半，形成昏暗的私密空间。

  “暂时先这样。”声音轻，语气介于安抚和命令的间隙，绒毛般飘进裴霁时耳朵，内容很是直白，“之后再问你要。”

  裴霁时喉头微动。

  雄虫体温比他高。军装布料粗硬，本该隔绝触感，此刻却像变薄了似的。

  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刚还跪在地上，做出那种姿态，现在却被拽进被子里，和这虫面对面躺着，像是……

  像是什么？

  亲密对他来说，很是陌生。幼年没有，参军后没有，成为雌侍后更不可能有。

  裴霁时脑子转得慢。

  空气逐渐升温，混着雄虫的信息素。白山茶。清淡的，若有若无。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试图拉开点距离。

  刚一动，腰上多了只手，虚虚地扣着。漫不经心地警告。

  裴霁时不动了。

  他睁着眼，眼睛无处安放，只能落在段淮脸上。

  段淮眼皮半阖，睫毛很长，覆下来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挡住了神色。呼吸稍显绵长，扫过他的颈侧。

  裴霁时绷了很久。肩颈有点发酸。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于是试着调整呼吸。

  肌肉一点点松弛，陷进床垫里。他耳边是规律的心跳声，产生奇异的安抚效果。眼皮慢慢沉下去。

  ……困了。

  两虫睡着之后，系统冒出来。

  它安静地检索段淮的记忆，没有翻到相关内容。滋啦地响了瞬息。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沉默下去。

  两天后。

  天有些阴，云层压得低，风里夹杂着细微沙尘。两道穿着军服的身影沿着外围道路行走。

  裴霁时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段淮落在他侧后方，军帽压得低，帽檐遮住了小半张脸。

  拐弯处，另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邵沉牧。

  他领口扣得整齐，脸色仍带着点不正常的苍白。看见裴霁时，一顿，随即上前，在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行军礼：“上将。”

  裴霁时点了下头：“嗯。”

  邵沉牧放下手，似乎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跟在后面的段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军团里新虫来来去去，不稀奇。但这虫——

  “那个……”对方露出黑沉沉的眼，飞快地扫过他胸口的铭牌，想起什么般，“刚到这里时，有虫说你病得很重。”

  段淮两只手在兜里动了动，把布料顶出鼓包：“精神图景也不太稳定，在医疗舱里躺着。”

  思绪被打断，邵沉牧眉头皱了下。

  “好点了吗？”段淮往前倾。

  话说得真挚。邵沉牧想回好多了，但胃部痉挛了下。说不出的感觉又涌上来了。脸色难看了几分。

  他压下反胃感，僵硬地回：“嗯。喝了点东西。”

  “……喝了什么？”段淮不甚明显地扯了扯唇角，关心，“很糟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