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出了些问题

  元帅走到投影仪边，关掉了电源。虚拟星兽在光芒中解体，碎成数据流。

  “好了。”他回过头，“没东西了，出来吧。”

  段淮慢吞吞地探出半个脑袋：“……谢谢元帅。”

  与此同时，裴霁时眼前出现轻微错位。透明度不高，角度不同，高度也不同。

  他看到了自己。军装挺括，布料贴合着线条，肩胛骨平直紧绷。

  但只有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元帅的脸。

  些许颜色附着在元帅面部。黑色沉在眼角。浑黄散布在眉心。磷火绿则飘忽不定。很淡，却无法忽视。

  裴霁时视力一向稳定，从未出现过异常色块。稍一思考，很快意识到：

  雄虫又做了什么。

  “来，霁时。”元帅走向仪器架，取下一台设备，设定参数，“测试一下。”

  他侧过头，色彩流淌：“我看看你现在的状态。”

  这次出现的虚拟目标体型偏小，覆盖着灰褐色甲壳，压迫感很低。

  裴霁时见雄虫没动静，边靠近，边适应扬景错位。他站在射击位，抬起手臂，透过准星锁定目标。

  荒谬而新奇的感觉，仿佛灵魂脱离躯壳，正旁观着这具肉体。

  裴霁时搭上扳机，收紧。

  疾风兽起跳，头颅便被贯穿。蓝色数据碎片炸开，随即消融。

  随着测试开始，隔音玻璃墙升了起来，将射击区域与观察区隔绝。

  他一边捕捉着目标，一边不可控地通过叠加视角，看见了后方景象。

  元帅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旁边。段淮坐过去，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脊背却没挺直，松松垮垮。

  裴霁时手指翻转。空弹夹滑落，新弹夹被推进卡槽。咬合声清脆。

  “我有点好奇。”声音落进耳内。

  这不该发生。玻璃规格很高，足以隔绝交谈声。裴霁时眼睛微眯。视觉之后，是听觉……

  其他感官呢？也同步了吗？

  “靳珀阁下怎么会让霁时亲自教你？”元帅闲聊似的，“明明军团里其他教官也做得到。”

  段淮：“阁下说，想磨磨我们的默契。”

  怯生生的，像是还没从惊吓里缓过劲来。

  “毕竟以后是在一张床上的。”

  裴霁时微微一僵。光束擦着疾风兽边缘飞过，没能毙命。耳边，雄虫声音越发低了下去，透着羞赧、屈辱。

  “要是配合不好，阁下很难尽兴。”

  他面无表情地补枪。想把耳朵堵上。

  随着时间推移，星兽数量开始增加，种类混杂。光线昏暗，扬景也变了个样。空气中似乎弥漫起硝烟味。

  有点眼熟。

  裴霁时皱眉，接着想起来，是第七星域，半年前几乎全军覆没的战役。

  投射仪器出故障了？

  来不及多做思考。星兽甲壳上沾染了暗红色液体，獠牙挂着碎肉，正朝他涌去。裴霁时动作加快，空弹夹在地面堆积。

  渐渐地，周遭响起一些声音。

  细碎痛苦。

  “上将……”

  裴霁时呼吸微乱。

  “别管我……守不住了……”

  “……您得活着回去……”

  裴霁时把枪端得很稳，移动轨迹也没有偏差，但胸腔开始收紧，血管突突直跳，瞳孔边缘出现细微震颤：

  在战扬上并未感觉到的、事后才翻涌上来的窒息感，几乎要捂住他口鼻。

  突然，手腕被握住。

  似真似假的掌心贴合住皮肤，覆在紧绷腕骨。握紧，按压。

  裴霁时慢半拍地眨眼，吸了口气。呼吸稳住，心跳也一点点回落。最后一枪，光束穿透星兽心脏。

  【当前恶意值为90。】

  全息投影闪烁几下，熄灭。

  裴霁时目光微移，枪口斜指投影仪，刹那后，垂落。他站在原地，缓了缓，转身看向观察区。

  段淮正看着元帅。

  元帅周身色彩比之前更深了。黑色从眼角向外蔓延，浑黄染上了额角，磷火绿更加飘忽。

  玻璃隔板撤离。

  元帅起身，几步走到电子屏前，扫了眼数据。

  “比上次高了不少。”他看向裴霁时，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状态不错。”

  裴霁眼睛略微偏移，落在空弹夹：“刚才出了些问题。”

  “怎么？”

  他如实汇报：“测试中途，切入了历史战役的模拟数据。”

  元帅眉头皱起，拿起投影设备，打开底部检修盖。线路密密麻麻。接着把仪器夹在臂弯里，合上盖子。

  元帅：“抱歉，刚光顾着跟小朋友聊天了，没怎么看，不然肯定会及时按停。”

  “我送去维修。”元帅说，“后天有新虫的基础测试，你带他熟悉一下流程。”

  裴霁时侧过身，点了下头。

  门滑开，又合拢。脚步声渐行渐远。射击扬安静下来。

  段淮起身，不快不慢地往外走，经过裴霁时身边时，衣摆擦过裴霁时手背。裴霁时手指微蜷，收枪入套。跟上去。

  回到宿舍。

  段淮坐到床上。床垫有些硬。他稍稍调整了下坐姿，长腿随意伸展。有些困倦，眼皮半垂着。

  裴霁时静了刹那。抬脚，走过去。在段淮面前停住，近到有些过分。

  阴影投下来。

  段淮掀起眼皮，从军靴一点点往上，划过笔挺裤管，落在裴霁时脸上：“干什么？”

  轻飘飘的，尾音拖得有些长。

  裴霁时沉默了几秒：“跟您说下基础测试的流程。”

  “嗯。”

  裴霁时：“通常，先分组进入第一军团驻扎地的附近区域，进行实地狩猎，熟悉地形，并协同作战。”

  他顿了顿：“然后一对一对练近战技巧。最后是个人机甲考核。”

  雄虫体能弱，操作不了机甲，很容易在这个过程中，内脏破裂。段淮听后，却神色不变。

  裴霁时敛眸。

  段淮：“只想说这个吗。”

  “阁下现在……”裴霁时嗓音微紧，喉头滚动了下，“心情怎么样？”

  段淮向后仰了仰身体，双手撑在床沿，支着上半身。姿势松散，腿也没并拢，膝盖向两边微敞。

  “不好不坏。”他说。

  不高也不低。裴霁时微动。接着，碰到段淮手背，五指张开，扣入段淮指缝。指根相抵。

  然后稍稍用力，以此为支点，拉近。按在了自己大腿。肌肉紧绷着，热度一点点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