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过来

  贴着宿汀后腰，指腹卡在脊骨一侧，稍微发力。

  宿汀顺着力道，身形微偏，黑色风衣下摆甩出一道弧，与沈度裤腿短暂交缠，又在旋转中分开。

  几双眼睛落在他们身上。好奇、审视，暧昧揣测。再没有其他需要关注的人。

  曲调转低，沉闷地拖长尾音。

  沈度扣住宿汀手腕，在脉搏处轻按两下。

  信号。

  宿汀脚步错开，跟上沈度的引导。

  汇入暗河的墨一般，顺着边缘流动，经过摆着酒杯的长桌，掠过谈笑的人群，没入阴影。

  拐过转角，踏进边缘。

  沈度握住把手，下压。门敞开。他侧过身子，宿汀迈步跨入。门板合拢。

  二楼。

  副所长从紧闭的门上收回视线，指尖在栏杆轻点，笑意浮在表层。

  “到底是年轻人，干柴烈火。”

  “所长亲自过来，”他偏过头，从侍者托盘里拈起两杯酒，递过去一杯，“是不放心我办事？”

  带着点玩笑，又裹着层恰到好处的恭敬。

  两人相识多年，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彼此知根知底。

  所长接过酒。

  “窥探系异能者送来的画。”他开口，“你拿到之后，给我传过一次。”

  楼下大厅里，新一轮的旋转开始了，像盛开又凋谢的花。

  所长垂眼看着那些花：“线条太乱，我没认出来。”

  “直到负责复核的人上报了数据。”他停顿片刻，短促地笑了下，“——宿汀。”

  副所长抿了口酒：“您认识？”

  “见过。”

  以前的事。

  保守派还没分崩离析，激进派的野心也还藏在研讨会的措辞里。

  他去找宿怀。为了几组核心数据，也为了最后一次尝试说服。

  宿家院子种着绣球花，少年坐在旁边，脚边散落着零件，电路板、芯片、细小的螺丝。

  听到脚步声，也没抬头，长睫毛垂着。

  专注。沉静。

  所长视线穿过玻璃，落在转角：“手很巧。”

  他嘴角抽搐了下，牵动暗红色疤痕，好似红蜈蚣在脸上爬行：“拆东西很利索。”

  副所长晃了晃酒杯。

  “远超S级的异能，在我们手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给了陈屿期限。”副所长说，“一周。”

  所长转过身，阴影将那半张恐怖的脸彻底吞没：“太长了。标记这种事，一个晚上就行。”

  他瞥向两人待着的门。

  门内，沈度贴着门板，听了几秒。

  很安静。小提琴曲从远处传来，被墙壁削得模糊。没有脚步声跟过来。

  他侧过身。

  房间不大，堆着几张折叠桌和椅子，窗帘拉得严实，漏出惨白的光。灰尘在光里悬浮。

  宿汀在检查墙角。

  他沿着墙根走了圈，动作很快，手指划过墙面接缝处。没有摄像头的红点，也没有隐藏式拾音器的痕迹。

  停下来，看向沈度。

  沈度了然。

  抬手按上颈侧抑制环。金属冰凉，在皮肤压出浅浅印痕。卡扣松动，咔哒一声，环节脱开。

  信息素溢出。

  鼠尾草先涌出来，紧接着，更深层的寒意覆盖上来。

  大雪初霁，松枝压断，冷冽霜雪气铺天盖地，底下藏着经久不散的焚香余烬。

  宿汀眼睫颤了颤。也解开。

  甜腻花香裹挟着湿润泥土渗出，野地里疯长蔷薇，根系深扎，茎上带着刺，掩埋着血腥味。

  像警告，又像邀请。

  两种信息素在空间里碰撞，彼此试探、纠缠。而后，鼠尾草被蔷薇绞杀，霜雪被血锈沾染。

  沈度呼吸变得稍重：“过来。”

  尾音微微发紧。

  宿汀没动。他停在光束中，手里捏着摘下来的抑制环。金属环在指间翻转。

  信息素一波一波地往外散，肆无忌惮。

  他偏了偏头：“你过来。”

  沈度看着他。片刻后，动了。

  几步走到宿汀面前。扣住后颈，拇指抵在腺体边缘。

  微烫。血管跳得又快又急，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传到指腹，咚咚咚，催促似的。

  宿汀仰起头。

  脖颈弧度拉长，锁骨线条从毛衣领口探出来。灰色瞳仁里倒映着沈度的脸，还有他身后关紧的门。

  沈度俯身。鼻尖触碰到皮肤。温热的。宿汀肩胛骨绷得很紧。

  “放松点。”声音闷在皮肤里。

  宿汀呵笑出声。

  短促气音从鼻腔溢出。全是难以言喻的兴奋。他主动将后颈送得更近，几乎是擦着沈度嘴唇。

  “……”沈度眼皮跳了下，张嘴。

  压迫感随之加重。

  建立临时标记的过程，远比文字更加具体。

  呼吸间，沈度有点缺氧性眩晕，他将凛冽的气息小心地收束，缓缓淌下。

  宿汀喉间溢出模糊气音，金属边缘硌进指骨，他抬起另一只手，揽住沈度。

  “继续。”低得几乎听不清。

  于是沈度尝到了更多。

  时间流逝，他原本应该见好就收。

  只需要让旁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不需要索取地这么深，不需要停留地这么久，不需要追着边缘反复地描摹——

  沈度短暂地闭了闭眼，半晌，终于撤离，而后抬眼看去。

  入目，宿汀眼尾烧得通红，水汽在眼眶里积聚，晃晃悠悠，没有落下。很亮，像在笑。

  确实在笑。

  嘴角上扬着，露出一点弧度。

  【当前恶意值为50。】

  【您还好吗？】

  ……还好。

  沈度呼吸间残留着血腥味，心想，感觉比起alpha，更像个吸血鬼。

  胡思乱想着，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宿汀的发。指节穿过发丝，打乱原本服帖的弧度，让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接着钩住青年高领毛衣的边缘，稍稍向外拉扯，贴着布料内侧，将信息素一层层浸染上去。

  宿汀任由他动作，眼睛半阖着，睫毛湿漉漉，视线从下面探出，往沈度身上缠。

  沈度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眼。

  领口歪了，头发乱了，咬痕被黑色高领隐隐遮住，锁骨附近微微发红。

  他伸手，把这人的风衣系好。刚要就这样结束，对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还差一点。”宿汀说。

  沈度手指顿住，顺着宿汀的视线看去。

  是他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