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群疯子
作者:封桉辞
“如果你爸妈还在,”方铮箐说,“他们肯定不希望你知道这些。”
宿汀脊背挺直,没有半点退缩:“但他们不在。”
“我也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孩——”
宿汀:“我有权知道。”
沈度靠在椅背上:“方姨,我也挺好奇的。”
他顿了顿,泪痣微微浮动:“而且,看您这样子,这研究……大概也不是什么必须带进棺材里的秘密吧?”
方铮箐看了他一眼。
沉默拉长。
她把烟头按进铁盒里。力道大,指骨都有些突出。烟头嘶嘶。
“你们以为,末世是怎么来的?”
没等回答,她自顾自地继续:“病毒?陨石?还是什么狗屁天罚?”
冷笑从嘴角溢出来,浮动到眼底,全是讥讽。
“都不是。”
方铮箐站起身,有些迟缓,硬撑着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阳光泼洒进来。
窗外是千疮百孔的废土——坍塌的建筑骨架,锈蚀的钢筋,隐约可见的焦黑痕迹。
方铮箐背对着他们,身形被逆光勾勒出干瘦轮廓。
“就像人会得病,”声音从光影传来,“这片土地……整个世界,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体。”
沈度眉头微微皱起。
“当一片区域的生态崩溃,坏死到极点的时候——”方铮箐转过身,面容晦暗不清。
“它会流脓。”
宿汀睫毛颤了颤:“脓?”
方铮箐嗯了声:“我们管那个叫熵蚀源质。”
陌生的名词。
沈度眉心跳动。熵蚀源质。这就是世界自行补的逻辑?
“一种高能物质。”方铮箐深呼吸,走回椅子边,扶着椅背坐下,“黑色,粘稠。是剧毒,也是催化剂。”
有点耳熟,沈度想了想,浓缩的黑雨?
方铮箐抬手,做了个破坏的动作:“它能打破生物的基因锁。”
“让生物变异,”她依次看过宿汀、沈度,“或者觉醒。”
宿汀瞳孔微微收缩:“异能的来源。”
“对。”方铮箐点头。
“那时候,我们发现了它。以为找到了新能源。”她拿起烟盒,抖了抖,空的。
烟盒被随手扔回桌上。
“很快,出现了分歧。”
沈度追问:“什么样的分歧?”
方铮箐目光沉沉,停顿了好久,才继续说:“有些人研究它,控制它。”
方铮箐:“想修复正在坏死的区域,拉回崩溃的世界。”
“比如我,还有你父母。”
她看向宿汀:“你可以叫我们保守——或者傻瓜派。”
宿汀:“另一派是激进派?”
方铮箐笑。
光从她肩头滑落,在地板上拖出道长长的,扭曲的影。
“一群疯子。”
“他们觉得,坏死是不可逆的,拉不回来。”
方铮箐手抬高,往下一切:“干脆切掉。”
“接着,主动制造伤口。”
沈度若有所思:“人为地制造濒死的环境,加速提取……?”
“对。”方铮箐有点意外,没料到看起来懒散的青年反应也这么快,“利用它,完成所谓的觉醒。”
房间安静下来。
宿汀脸色难看,情绪翻涌着,又被生生按住,只从眼底泄出点冷光。
方铮箐注视宿汀。停了很久,移开。
“你爸那个人,”她声音低下去,“整天跟花花草草打交道。性子软,温吞,谁找他帮忙都不拒绝。”
方铮箐嗤笑,又无可奈何:“我们吵得面红耳赤拍桌子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泡茶。慢悠悠的,劝大家消气。”
“偏偏在这种事上,硬得像块石头。”
那是她第一次见宿怀发火。
站起来,把刚泡好的、冒着热气的茶泼在了激进派脸上。
“他说这是谋杀。”方铮箐神色一点点复杂起来,“用那么多地区、那么多人命,去换不知道能不能成的觉醒——”
她模仿着当年宿怀的语气:“凭什么?谁给你们的权力?”
宿汀下颌线绷得紧了些。
他也很少见父亲生气。记忆里,父亲总是在笑,被母亲训斥后,也只会好脾气地摸着后脑勺道歉。
沈度余光扫过宿汀,稍稍调整姿势,让自己的腿贴上宿汀的。
触感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温热。
宿汀沉默地,安静地贴得更紧了些。
方铮箐看着两人紧挨的腿,微顿,太阳穴突突地跳。
“然后呢?”宿汀问。
方铮箐:“……那群疯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认为是道德绑架。”
“你妈要直接得多。”
提到甘宥,方铮箐神情柔缓下来,多了几分钦佩:“她当了多年的记者,笔杆子硬,路子也野。”
喝了口水:“没跟那帮人废话,也没跟我们商量。”
“连夜把实验数据、受害地区的名单,激进派的会议记录……只要是能弄到的,全都整理了出来,备份加密。”
方铮箐:“她说,反正这群人不要那张脸,她辛苦一下,让其他人评价评价。”
沈度眼皮一跳。
光明正大的对抗,往往意味着把软肋暴露在暗箭下。
方铮箐闭上眼,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劝过她。局势乱,激进派手伸得也长。太危险了。”
她捏过鼻梁:“甘宥当时在给你订蛋糕,一边跟店员确认用什么奶油,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绝——‘总得有人喊一嗓子。’”
方铮箐甚至能回想起甘宥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眶有些红:“订完蛋糕一周后,情况更糟糕了。”
“我加班整理着数据。处理完,天彻底黑了下去。”
感应灯一闪一闪。
方铮箐揉着酸痛的脖子往外走,路过会议室,迎面撞见个熟人。
也是保守派的一员。
“老于从会议室出来。”她回忆着细节,“看到我,问我怎么这么晚还在。”
动作,表情都很正常。
方铮箐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会议结束。”
方铮箐不自觉地抓紧裤料:“我留下来收拾水杯。”
开会时,宿怀和甘宥总是坐在一起。
水杯也贴着。
“然后去拿你爸妈的,”喉咙干涩,声音更低了,“刚碰上,就感觉不对劲。”
白瓷杯沿,本该光滑圆润,此刻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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