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都是兄弟

  “等等！等等！”

  谭明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别杀我，我有路子！我有进内区的路子！别杀我……”

  这时，哭声近了。

  伴随着脚步声，从不远处的转角传来。

  沈度眉心微动，遗憾地叹气。

  谭明见他停了下来，继续加筹码：“我认识副所长……啊！”

  话没说完，惨叫。

  沈度一脚踩在谭明完好的腿上。

  用力碾了碾。

  痛呼还没出口，枪管塞了进去，顶到嗓子眼。

  谭明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安静点。”沈度眼尾微垂，看着谭明因为恐惧和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漫不经心。

  “还有小孩呢。”

  他感受了下体内的异能，次数不多，用在谭明身上很可惜，索性让谭明一会好好配合。

  又轻飘飘地把话还回去：“不想死就听指挥。”

  谭明疯狂点头。

  沈度稍微满意，视线移动，扫过谭明下半身。

  “对了。”

  他笑：“是不是没了这东西，谭队就能学会怎么好好说话了？”

  枪被抽出来。

  谭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耳边升起第三声枪响，两眼一翻，疼晕了过去。

  沈度站直身子，嫌弃地看了眼鞋边溅到的一点血迹，在地上蹭了蹭。

  然后，把枪插回枪套，蹲下身。

  在第一声枪响响起之前。

  宿汀正往居民楼高处走，视野逐渐变得清晰。

  笼子一样的东西悬在栏杆外的半空，摇摇欲坠，里面缩着个女孩。

  五六岁的模样，脸上脏兮兮的，辫子也散了，哭得喘不上气。

  断了条腿，伤口没包扎，草草地用几根布条缠着，血顺着细瘦脚踝往下滴，落到地面。

  看见他，哭声停了刹那，随后是哀求：“救救我、救救我……妈妈把我挂在这里，她说……她说她会回来找我……”

  宿汀眼睫颤了颤。

  常见的手段。

  把孩子或者老人挂在高处，既能避免被丧尸直接抓到，又能吸引注意力，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他扣住支撑物，刀柄砸开挂锁，朝女孩伸出手。对方倾靠过来。

  宿汀单手抱住：“没事了。”

  很快落地。膝盖微曲卸力。

  小女孩没什么重量，呼吸微弱而急促，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泣音。

  “……宿汀？”

  几米开外，有人正举着枪，确认后放了下来。

  是这次任务的队友。

  大概是听到动静找了过来。

  队友目光落到他怀里脏兮兮的一团上，眉头皱了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偏了偏头：“走吧，回去汇合。”

  宿汀调整了下抱姿，让人更稳当地窝在臂弯里，跟了上去。

  很快又和其他人遇上，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刚才是枪声吧？”

  “听着像。估计是遇到硬茬了。”

  “谭队还在那边呢……别出什么事。”

  没过多久，几人绕过转角。

  眼前扬景有些出乎意料，却又透着点荒诞的和谐。

  谭明瘫在地上。

  脸色灰败，胸口微弱起伏，一条腿极不自然地伸直着，大腿和手心处，草草缠着几圈绷带。

  沈度蹲在谭明身边，拿着把剪刀，将绷带剪断。

  听见动静，他偏了下头：“回来了？”

  队友们面面相觑。

  真出事了？

  宿汀走向沈度：“怎么回事？”

  沈度给绷带打了个结，还很有闲心地调整了下结的形状。

  “被人埋伏了。”

  他把东西收好，站起身。

  “埋伏？”宿汀问，“什么人？”

  “没看清。”沈度摊了摊手，脸上挂着点遗憾，还有几分无奈，“离得太远了。”

  耸耸肩，指了指地上缓缓醒来的谭明：“多亏了谭队。”

  “为了保护我，一个人顶在最前面，英勇负伤。”

  宿汀：“……”

  他看了看谭明受伤的地方，又看了看精神奕奕的沈度。

  保护你？

  其中一个队友也怀疑地看向谭明：“谭队……这么仗义？”

  谭明迷迷糊糊地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去他祖宗的保护！去他祖宗的仗义！他恨不得把陈屿千刀万剐！

  他强撑着看向队里的治愈系异能者。

  青年略微瑟缩，走了出来。

  个子不高，戴着副眼镜，看着很斯文。

  他平日里没存在感，被几道视线盯住，手抖得厉害。

  掌心泛起蒙蒙绿光。

  几分钟后，他收回手，擦了擦汗：“只能先这样。骨头和肌肉的伤能愈合，但失血太多，还得养。”

  谭明喘着气，一抬头——

  和含笑的眼对上。

  沈度居高临下地看他，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陈屿疯了。

  陈屿绝对是疯了！

  不仅踩断他的腿，废掉他的手，甚至……

  谭明下意识地感受某个部位。

  ……萎了。

  生理上的。心理上的。

  嘴唇哆哆嗦嗦地开合了两下，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直到口腔里泛起血腥味，才把恶气硬生生咽了下去：“……啊，对。都是兄弟，应该的。”

  周围静得有些诡异。

  队员们眼观鼻，鼻观心，或是低头检查手里根本没坏的枪栓，或是抬头盯着并不漂亮的建筑。

  全当没看见谭明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怨毒。

  任务才是第一位。队长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去找不痛快。

  谭明缓了缓，深吸口气：“行了，赶紧走。”

  有沈度盯着，在中途做手脚算是废了。

  那就在目的地……

  他垂下眼皮。

  宿汀站在一旁，低头看女孩。

  女孩很安静。

  没有再哭，眼睛时不时地往四周看，像是在找什么。

  察觉到视线，她缩了缩脖子，然后鼓足勇气：

  “哥哥……”

  宿汀：“嗯？”

  小女孩声音有些抖：“能不能顺便帮我找找妈妈？”

  没等谁回答，她就急急忙忙地接下去，碧绿眼睛里带着惶恐和微末的期盼：

  “妈妈她，她肯定也被困住了……”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肯定是的。”

  她不相信妈妈会丢下她。

  即使是被挂在上面的时候，她也一遍遍告诉自己，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宿汀喉结动了下。一小团温热紧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布料，模糊地感知到小小的心脏在极速跳动。

  咚咚。

  鲜活的、对生的渴望和对亲人的眷恋。

  他抱着孩子的手臂收紧了些。

  人群里，斯文青年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眼谭明，见谭明没吭声，犹豫着开了口：“你妈妈长什么样？”

  女孩下意识回：“妈妈头发很长，眼睛和我一样，穿着黑色衣服……”

  青年神色微动。

  “我刚才……在找宿汀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指向西边，“在那边，远远地看见过一个人。”

  “看着挺虚弱。”

  他回忆着：“一直在往医院的方向看。”

  医院。

  这次任务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