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护得也太紧了

  视线落在菜帮子上，又看向沈度。

  对方眼睛弯了点弧度，没藏住笑，戏谑明晃晃地挂着。

  宿汀嘴唇动了动。

  事实摆在这里，没有反驳的余地。他有点泄气，手指松开。

  “……那怎么切？”问得干巴巴的。

  沈度把惨遭毒手的白菜放回案板：“看着。”

  他弯下腰，手伸进柜子夹层，重新拿了把菜刀出来。

  水冲过刀身，把幸存的白菜摆正。

  起落。几乎是残影。白菜在他手下变得规整均匀。手腕翻过，刀背贴着案板往旁边一扫。

  整整齐齐。

  宿汀将沈度的动作拆解、慢放。

  角度，力度，频率……

  宿汀：“我试试。”

  手指蜷起，抵住刀面。

  从生涩到流畅，调整得很快。控制力算得上一流，稍微点拨就能举一反三。

  沈度在旁边看着，有点意外，真心实意地夸他：“不错。”

  宿汀动作没停。嘴角极快地向上挑了下。

  备好菜，起锅烧油。沈度掌勺，葱姜蒜倒进去，肉片滑入，翻动间滋滋作响。

  醋溜白菜，不知名的变异兽肉片，还有碗蛋花汤。

  端着出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基地里亮起了零星灯火。

  沈度示意宿汀：“尝尝，你亲手切的。”

  热气升腾起来，模糊眉眼。宿汀夹了一筷子。入口，脆的。他嚼得慢了些。

  沈度看着他。

  青年低着头吃饭，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看起来很是安静。

  丝毫看不出不久前在屋顶上，质问“你在驯服我吗”的样子。

  【当前恶意值为85。】

  时间流逝，汤底喝完。

  腾升的热气渐渐散去，转而化作车窗上凝起的寒意。

  雾气沉沉压在头顶。

  天刚亮，车子停在街区外围。

  宿汀抬头，看向半掉不掉的路牌。字迹剥落，只剩半个“安”字，被侵蚀得发黑。

  街道两旁，窗户大张着，风穿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

  有些眼熟。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宿汀下意识地摸上腰间手枪，硬质枪托顶着掌心，让他稍微找回了点实感。

  “都愣着干什么？”谭明走在最前面，回头喊了一嗓子，“动作快点。”

  队伍稀稀拉拉进了街区。

  越往里，熟悉感发浓，从模糊轮廓逐渐变得具象。

  断了一半的红绿灯杆，横在路中间的汽车残骸，以及——

  扭曲的刺耳尖叫，温热液体溅在脸上的触感。

  好似现实，又好似幻觉。

  宿汀脚步猛地顿住。

  干呕的冲动顶上喉咙。

  他死死咬住口腔内的软肉，嘴里弥漫开铁锈味，才勉强把生理性的战栗压下去。

  “怎么不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随即，一道人影越过他。

  沈度侧过脸，眼睛在雾气里显得有些不明晰：“累了？”

  宿汀松开紧紧扣住掌心的指节，维持着平静：“没有。”

  沈度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帮他挡了下横出来的枝桠：“接着走吧。”

  队伍往前推进，宿汀视线扫过周遭。

  焦黑墙面，半掩的卷帘门，还有在记忆里几乎风化的店铺。

  不知不觉，他速度慢了下来。

  沈度跟着放慢，很是随意。

  又过了几个弯道，景色渐渐变得陌生。

  墙壁逼仄，长着暗绿色苔藓，路面坑坑洼洼。

  宿汀比对着路线，眉头皱起。

  “谭队。”

  他声音不冷不热：“你在带我们往哪走？”

  谭明没回头：“原来的路被变异植物堵了个彻底。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以前跑车，知道几条近道。绕一下。”

  “绕得有点远了吧？”沈度插话，“要是遇到点什么，咱们这些人够不够人家填牙缝都不好说。”

  谭明停了下来，转过身：“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他皮笑肉不笑：“不想死就听指挥。”

  气氛有些紧绷。

  就在这时——

  “妈妈……”

  哽咽混在风里，断断续续，力气即将耗尽一般。

  很容易被忽略。

  但在扬几个都是听力敏锐的异能者。

  “什么声音？”有人压低嗓子，拉动枪栓，手指搭到扳机。

  宿汀调转方向，朝居民楼走去。

  “哭声。”

  丢下句简短回答。

  “哎！宿汀！别乱跑！”

  谭明几步跨过去，伸手去抓宿汀胳膊。抓了个空。

  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难看了几分。

  他转过头，视线在沈度身上停顿瞬息，又飞快地扫向其他队员，眼神阴鸷地往宿汀离开的方向偏了偏。

  几个人追过去，其余人犹豫刹那，也追了上去。谭明则往沈度面前一挡。

  沈度被迫停下：“谭队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谭明咬着牙冷笑一声：“我还要问你是什么意思。这一路上，你护得也太紧了点吧？”

  沈度稍微低了点头看他。

  “谭队这话说的。”眯着笑的眼睛，睁开了些，“我护着谁了？”

  “装什么傻？”

  谭明往前逼了一步：“之前不是说好的？把宿汀卖给研究所，好处大家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阴狠：“怎么，现在改主意了？想独吞？”

  沈度眼神很淡。

  谭明被激得越发不爽，嗓门大了点：“还是说……”

  他目光下流地在沈度身上转，嗤笑：“尝过S级Omega的滋味，舍不得了？”

  “要我说，玩玩也就……”

  砰。

  话被强行截断，谭明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失去平衡，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啊——！”

  惨叫随后响起，他捂着喷血的大腿，脸煞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度。

  后者手里握着枪，表情都没变。

  “你……”

  谭明咬着牙，想骂，却见那黑洞洞的枪口往上抬了抬。

  心脏狂跳。

  顾不上疼，一边发动异能，一边慌乱地往腰后摸去。

  又是一声枪响。

  血花炸开——枪还没摸到，手先废了。

  剧痛让谭明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异能没用出来。

  他被压制了。

  恐惧瞬间淹没理智。

  视野内，沈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瞳孔里泛着点光。

  “你的异能……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谭明失声尖叫。

  不是复刻吗？

  复刻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压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