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点太瘦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触控板上轻点。

  屏幕闪烁。

  代表着能量阈值的红线还在跳动，每次峰值都撞击着量程的顶端。

  “E……Error？”声音最终还是从女人的指缝里漏了出来，变调，“怎么可能？！”

  “现在到处都是变异的动植物，变异个人也不是不可能。”男人拉开抽屉，取出掌上扫描仪，对准试管壁上的二维码。

  红光一扫而过。

  滴。

  档案跳出来：

  宿汀。19。A级。修复。

  他盯着档案，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如果真的是主研究所悬赏的那个……

  贪婪翻涌。

  手指迅速在键盘上敲击。

  【样本A-8异常，能量反应溢出，初步判断超过……】

  点击发送。

  “你……你上报了？”女人盯着他的动作，脸色惨白，“这要是搞错了，我们会……”

  “搞错了也就是个设备故障。”男人转头，光打在他脸上，显出几分怪诞，“要是没搞错呢？”

  女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

  与此同时，铁栅栏外。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有几个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眉头皱成川字。

  沈度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焦虑、疲惫。

  他收回视线，看了眼电子门，没多留，转身离开。

  光线昏暗，应急灯发出惨淡绿光。沈度踩着自己影子，返回食堂。

  空荡荡的。

  窗口后面，有个年轻女孩正整理餐具，动作不快，但很细致，腰间别着把枪。

  “现在没饭，你晚上再来。”她没抬头。

  “不吃饭。”

  漫不经心的嗓音落下。

  女孩动作微顿，抬起头。

  窗口外站着个青年，眉眼在灰扑扑的基地里很亮眼。

  沈度手探进口袋，两指夹出枚晶核，放在不锈钢台面上。

  晶核指甲盖大小，但成色不错。

  “借个火。”沈度眼尾略微下压，“顺便拿点食材。这个归你。”

  女孩呼吸不自觉放轻了。

  她没有异能，枪还没掌握，所以手头晶核不多。

  多份晶核，能在基地换的东西就越多，活得也就稍微舒服点。

  “……后面没人。”她拿过晶核，让开半个身位，“动作快点。”

  沈度道了声谢，绕进后厨。

  后厨比外面窄，地上有点湿。靠墙堆着几筐蔫了吧唧的菜。冰箱通着电，但空了大半。

  “条件艰苦啊。”沈度叹了口气。

  他挽起袖口，露出截小臂，青色血管在薄薄皮肤下隐约可见。

  拧开水龙头，水流细细地流出来，带着点铁锈色。他耐心地放了一会儿，直到水变清，才伸手接了一捧。

  水流冲过指缝，带来刺骨凉意。沈度指尖缩了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洗。

  接着，沈度挑了西红柿，又从角落篮子里摸出鸡蛋。

  肉很少，只剩下有些干巴的里脊，他也一并拿了。

  动作很熟练。

  切菜时刀刃磕在案板，发出笃笃轻响。油锅热了。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

  沈度握着锅铲，手腕翻动。

  火光映在他侧脸上，给他皮肤染上层薄薄暖色。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垂下来。

  蛋液凝固成金黄。

  关火，沈度翻找瓷盘，大多盘子的边缘都缺了小口，摸上去有些粗糙。

  一瞬间，他走了个神。

  要是他哪个朋友在，这时候早凑过来了。

  就算是最不着调的家伙，也该咋呼着说盘子配不上菜，翻箱倒柜地找所谓的古董餐具。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您在担心他们吗？】

  沈度回神，把饭菜装进饭盒，往外走。

  “我担心他们干什么？要担心也是担心被他们碰到的人。”

  他嘴角微微提了下：“大事上没掉过链子，但是小事上……”

  想起曾经被带去吃所谓的独家美味，结果全员食物中毒进医院的破事。

  “没有一件不是他们害的。”

  走到门口，沈度换了只手拿饭盒，推门。

  “吃饭。”

  屋内只开了床头昏黄的小灯。

  宿汀正在做俯卧撑。

  随着手臂屈伸，肩胛骨像薄刃，隔着布料凸起又平复。

  黑色抑制环扣在颈间，金属扣正好卡在喉结下方，随着呼吸起伏，轻微地摩擦着皮肤。

  听见声音，宿汀撑着地起身。喘息稍微有些重，胸膛起伏，几缕湿发贴在颊边，衬得脸更白。

  饭盒被搁在桌上，磕出声清响。

  盖子一揭，白雾在狭窄空间晕开，裹挟着蛋香和肉味。

  视线在饭盒上停了几秒，移向沈度。眼神很淡，好似某种冷血动物的审视。

  宿汀：“这么慢？”

  沈度坐到椅子上：“嫌慢？”

  下巴点了点饭盒，掰开一次性筷子，把木刺磨平：“亲手做的。”

  宿汀看着沈度的时间延长了些，轻笑声在耳畔响起时，才拉开椅子，坐下。

  他夹了块鸡蛋。入口软嫩，边缘微焦。久违的、属于食物的热度顺着食管滑下去。

  胃部抽动，随即被安抚。

  宿汀吃相很斯文，领口因低头而敞开，露出锁骨深陷的阴影。

  有点太瘦了。沈度有些不合时宜地想，顺口问了句：“味道怎么样？”

  宿汀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把盘子里剩下的汤汁拌干净：“有点淡。”

  沈度：？

  刚刚升起的微妙情绪散了个干净：“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下次你自己做。”

  依旧和以前的反应不一样。宿汀眼睫颤动，改口。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

  因为异能不同，沈度跟着不同的队伍探索基地外的区域，宿汀则去了辅助区。

  辅助区很嘈杂。金属撞击声、谩骂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宿汀坐在工作台前。台子上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他安静地处理。

  有人拿了把霰弹枪过来。

  宿汀接过看了眼，手指翻飞。

  咔嚓。

  上膛，击发。清脆一声响。

  “好了。”他把枪推回去。

  那人愣了下，试了试，挂着自我怀疑的表情离开了。

  宿汀继续处理其他的。

  他很少用异能。

  只有在遇到报废严重、物理手段无法修复的东西时，才会克制地使用“还原”。

  余光中，一把枪被推了过来，瞧着像是人为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