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立个碑，哭一场

  【沈度先生，我不是在夸您。】系统停顿了刹那，【请问您是否缺失过记忆？】

  沈度把布条扔在青年脸上，盖住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您的了解，全部基于您的记忆。您的生活轨迹很平和，画画、写作、偶尔摄影。】

  创作者和刽子手，中间隔着天堑。

  可沈度毫不迟疑地跨过去了。

  甚至角度刁钻地避开骨头、切断声带，没留下半点余地。

  “可能我把他当苹果削了吧。”

  沈度面不改色，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毕竟削皮我也挺在行的，一刀不断。”

  系统：【……沈度先生。】

  沈度伸手，掌心悬在青年额头上方。

  B级异能，掠夺。

  范围限制在自身等级之下、相同的等级，以及略高一点的生物中。而掠夺来的东西，对使用次数也有限制。

  即便如此，仍是个遭人恨的能力。

  所以陈屿把它包装成了听起来没那么有侵略性的复刻。

  微光从青年眉心溢出，极淡，带着点晦暗的灰，缓缓缠绕上他指尖。

  画面涌入脑海。混乱、血腥，碎片化。

  跪在血泊呼吸薄弱的宿汀、脊背弯折神色茫然的宿汀，站在高处沉默着纵身一跃的宿汀……

  最后是，隔着模糊、噪点跳动的画面，穿透时间和空间，直直看来的宿汀。

  眼底一片荒芜。

  沈度手指略微蜷缩。

  异能消耗有点大，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了闭眼，压下画面带来的冲击，把尸体上多余的痕迹处理干净。

  嗓音微哑：“别光盯着我。”

  他掀开帐篷帘子，风吹过来，看向远处漆黑的荒原：“拥有这种异能的人，很少会是个路人，但我书里没有他。”

  沈度：“解释。”

  【您书中的逻辑，存在……漏洞。变异体、丧尸，轮回设置，均存在不合理之处。人物大多扁平，智商“不详”。】系统用词委婉，【而世界不仅是文字，它虽然管不到具体角色，但可以补全逻辑，衍生出必要变量来维持运转。】

  ……嘴巴抹了毒似的。沈度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他强行忽视前几句。意思是，世界自己给自己打了补丁？

  更麻烦了。

  沈度叹了口气，在风口站了会儿，直到身上的血腥味被吹散，才压低身形重新融入夜色。

  路过改装车时，极轻微的布料摩擦声钻进耳朵。

  眼神一利，看过去。

  宿汀正站在车身投下的阴影里，垂着眼擦拭血迹，血液从指缝滴落在地。

  指节苍白，残存着没擦净的红，在月光下显出妖异的艳。

  察觉到视线，抬眼，恰好目光相对。

  沈度喉间莫名有些微紧：“睡不着？”

  “嗯。”宿汀瞳仁很黑，“你呢？”

  沈度：“烟瘾犯了。”

  宿汀不知道信没信，把布团成一团，转身隐入帐篷，速度瞧着有点快。沈度盯着晃动的帘布看了两秒。

  次日，尖叫声划破寂静，紧接着是杂乱脚步声和咒骂。

  谭明脸色铁青。

  一个晚上，多出三具尸体。其中一个来自无岸基地，剩下两个都是他的队员。

  被针对了？

  是谁？

  他一一扫过其他人的脸。

  恐惧、茫然、猜忌，找不到半点破绽。

  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本来就没打理过的短发此刻更是成了鸡窝。

  谭明深呼吸，余光瞥见看到慢条斯理地喝水的沈度，和靠着车闭目养神的宿汀，情绪又升了起来。

  “都死人了，还是你们队友！”谭明几步跨过去，“你们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度掀起眼皮。

  面对经常说宿汀荤话的，然后突然死掉的两个人，要有什么反应？

  鼓个掌看看能不能让宿汀降点恶意值？

  他慢吞吞地拧紧水壶：“能怎么办？给他们立个碑，哭一扬？”

  谭明：“你——”

  沈度语气轻飘飘的：“我怎么了？谭队，现在这世道，今天闭上了眼，明天睁不开眼是常事。您学学林队，人家就很镇定。”

  说着，下巴朝不远处正在勘察现扬的林夏点了点。

  谭明被噎得一梗，指着他鼻子：“别以为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那人都能在巡逻队眼皮底下杀人，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谭队说的是。”

  沈度应和着，打了个哈欠，看上去越发没心没肺：“所以还得仰仗您保护。毕竟您是队长，是不是？”

  谭明胸口剧烈起伏，握紧拳头，抬高手臂就要揍上去——

  “干什么？”不远处，林夏回头。

  手里拿着的检测仪发出尖锐的滴声，她眉头紧锁。

  拳头停滞在半空。

  众目睽睽，再生事端显然只会给林夏留下更糟糕的印象。谭明腮帮子鼓动几下，硬生生把手收了回来。

  尸体最后被草草掩埋。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抵达无岸基地。

  基地围墙架着机枪，探照灯来回扫射。入口处排着长队，有的拖家带口，有的孑然一身。

  车队有林夏带路，走了特殊通道。

  一系列繁琐的检查。全身扫描、血液采样……

  针头刺入指尖，沈度皱了皱眉。

  检测仪器亮起绿灯。

  “姓名。”

  “陈屿。”

  “异能。”

  “B级，复刻。”

  登记员头也不抬：“下一个。”

  宿汀伸出了手臂。雪白皮肤上，青色血管显得格外脆弱。血抽出来，鲜红刺目。

  “宿汀，A级，修复。”

  谭明脚下一顿，差点撞上前一个人。

  S级和A级，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嘴唇动了动，看向宿汀清瘦的背影，又扫过登记员。最后，他闭上嘴，和知情的几个队员交换了眼神。

  S级要是爆出来，就会引来更多、更强的掠食者。

  到时候，这块肥肉还有他们的份吗？

  既然宿汀想藏，那就让他藏。

  “A级啊，”登记员多看了眼宿汀，语气好了不少，“去那边。”

  异能者住外区，多人间。按等级又划分了区域。因此宿汀、沈度两人的房号隔了很远。

  钥匙被递过来。沈度正要伸手去拿。

  指节分明的手，横插进来截走钥匙。因为动作有点急，指尖蹭过他手背。

  冷玉一般。

  登记员愣住：“怎么了？”

  宿汀手探进口袋，摸出枚晶核。很小，通体剔透，泛着淡淡紫光。

  他把晶核往前一推：“我和他一间。”

  登记员看看晶核，又看看宿汀，最后视线落在一脸状况外的沈度身上。

  喉结滚动了下，迅速收起晶核：“……行。”

  有钱不赚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