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

  经纪人敲了三下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商野，庆功宴的车备好了，赞助商那边……”

  “不去。”商野打断他，指尖捻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让他们自己玩。”

  经纪人顿了顿，没敢再说什么，只低声补了一句：“那……周颂那边，我已经按你说的，把人带到顶楼休息室了。”

  商野指尖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双在舞台上燃着烈火的眸子，此刻漫过一层极淡的阴翳。他没应声，只是将烟揣进兜里，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停在顶层。门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带着奶香的信息素飘了进来，像极了雨后草地的味道，清浅得几乎抓不住。商野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Omega的信息素他见得多了，甜腻的、馥郁的、勾人的，却从未有过这样干净的，干净得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儿院后院闻到的，晒过太阳的青草香。

  他推开门，休息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刚好勾勒出沙发上蜷缩着的人影。周颂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衬衫，袖口被挽了好几圈，露出纤细的手腕，腕骨凸起，透着几分脆弱的苍白。他的头微微垂着，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轻浅，像是睡着了。

  商野放轻脚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颂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自然的淡粉色，此刻微微抿着，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是个双性人，这是商野半年前就知道的事——既是Omega，又拥有Alpha的第二性别特征，却偏偏两者都不纯粹，成了圈子里人暗地里嘲笑的“畸形品”。

  半年前，商野在一个酒局上第一次见到周颂。那时他被几个油腻的投资商围堵，被逼着喝酒，眼眶泛红，却硬是不肯低头，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兽，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要龇出一点不具威胁的獠牙。商野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走过去替他解了围，然后，就将人带回了自己的身边。

  没人知道商野为什么要养着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双性人，连周颂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就住进了商野名下的一栋别墅里，有吃有穿，不用再看人脸色，代价是——随时等着商野的召唤。

  商野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周颂的脸颊，对方就猛地惊醒过来。

  周颂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看清来人后，瞬间染上了一层慌乱，像是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商、商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发颤，像羽毛似的，轻轻搔过商野的心尖。

  商野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听不出情绪：“醒了？”

  “嗯。”周颂点了点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衬衫的衣角，布料被揪出几道深深的褶皱，“我、我等了你很久……”

  商野没说话，只是脱下身上的风衣，扔到周颂的身上。带着他体温的风衣裹住了周颂单薄的身体，一股清冽的雪松味信息素涌了过来，那是属于商野的味道，强势、霸道，却又带着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周颂的身体下意识地放松了些许，鼻尖蹭着风衣的布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怕吗？”商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

  周颂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他怎么会不怕？商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是无数粉丝追捧的歌手，是圈子里说一不二的存在。而他，不过是一个被商野捡回来的、身份尴尬的双性人，像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物品。

  商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俯身下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周颂的耳廓上：“怕我？”

  周颂的身体猛地一僵，耳廓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他不敢抬头看商野的眼睛，只能小声地回答：“不、不怕……”

  商野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伸出手，捏住周颂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目光紧锁着他的眼睛：“看着我。”

  周颂被迫与他对视。商野的眼睛很深，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海，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演唱会好看吗？”商野忽然问。

  周颂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好看……商先生，你唱得真好，台下的粉丝都很喜欢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像是盛着漫天的星光。商野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感觉很陌生，却又并不讨厌。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阿谀奉承，见过太多双充满欲望和算计的眼睛，却唯独周颂的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没有丝毫杂质。

  商野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周颂的下巴，触感细腻温热，像上好的白玉。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幽深，声音也低沉了几分：“那你呢？”

  周颂没听懂他的意思，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我也喜欢。”

  商野低笑一声，俯身凑近他，唇瓣几乎要贴上他的：“喜欢我？”

  周颂的脸瞬间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连耳根都红透了。他猛地别过头，不敢再看商野，心脏却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休息室里的两人。周颂被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商野的怀里缩了缩。

  商野的身体一僵，随即伸手，将他揽进了怀里。

  周颂的身体很软，很瘦，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是一用力就会碎掉。他的脑袋埋在商野的颈窝，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雪松味信息素，那味道让他莫名的安心。他能清晰地听到商野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规律，像是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害怕。”商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温柔，和平时那个冷冽强势的男人判若两人。

  周颂的鼻尖微微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雷声，或许是因为商野突如其来的温柔，又或许，是因为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没有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商野的衬衫。

  商野感觉到颈间的湿意，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周颂在他怀里哭泣，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暴雨还在继续，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休息室里，昏黄的灯光柔和了两人的轮廓，雪松味的信息素和奶香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成了这个雨夜最温柔的尾音。

  周颂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止住了眼泪。他抬起头，看着商野被泪水打湿的衬衫，眼底满是愧疚：“对、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衣服……”

  商野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没事。”

  他伸手，替周颂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周颂微微一颤。商野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上，眸色深沉，像是酝酿着一扬风暴。

  “周颂。”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嗯？”周颂抬起头，看着他。

  商野俯身，唇瓣轻轻擦过他的额头，留下一个极轻的吻，像是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以后，不用再叫我商先生。”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周颂的心底炸开。

  周颂猛地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商野，一时之间，竟忘了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