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
作者:百尺楼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转向静立一旁、抱刀而立的李天佑,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这死寂的废墟街头:“天佑。”
李天佑闻声,微微躬身。
“洪门自诩帮规森严,”
沈砚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勾结外寇,欺师灭祖,按他们洪门自己的规矩,该当何罪,如何处置?”
李天佑墨镜后的目光扫向瘫软在地的陈震山,沙哑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按洪门祖制,勾结外敌、祸乱家国者,视为叛帮,当受三刀六洞之刑,以儆效尤。”
‘三刀六洞’四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陈震山的耳膜,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极致的恐惧!
那可不是简单的三刀!
是先用利刃对穿身体三个部位,留下六个洞穿的伤口,往往不会立刻致命,却会让人在极大的痛苦和失血中缓慢死去,是帮派中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不!你不能这样!沈砚!沈帮主!饶了我!我把洪门都给你!我的钱!我的地盘!都给你!”
陈震山彻底崩溃了,他不要什么体面,也不要什么权势了,他只想活着!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想要逃离这个地狱。
“那就按洪门的规矩办。”
沈砚的话音刚落,李天佑动了。
他没有冲过去,只是握着刀柄的手腕微微一震。
“锵!”
长刀并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一抹寒光,一道凝练至极、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刀气破空而出!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了牛油。
正在向后疯狂爬动的陈震山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他的两条大腿后侧,各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腿筋被精准地斩断!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他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像一条蛆虫般,在原地因为剧痛而疯狂扭动、哀嚎,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在鸿宾楼的废墟上空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远处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许多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或转过头去,不敢再看这血腥的一幕。
几个洪门残存的弟子面如死灰,浑身颤抖,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李天佑这才缓缓迈步,走到不断哀嚎、痛苦扭曲的陈震山面前。
他手中的长刀终于完全出鞘,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寒意。
“洪门逆贼陈震山,勾结日寇,背叛家国,今日权力帮李天佑依洪门祖规,行刑!”
李天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宣告了陈震山的结局。
他手起刀落!
第一刀,贯穿左肩!
刀尖从后背透出!
“啊!”
陈震山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嗬嗬的倒气声。
第二刀,贯穿右腹!
鲜血如泉喷涌!
第三刀,精准地刺入胸口偏下的位置,再次对穿!
三刀,六个透明的窟窿,出现在陈震山的身体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和恐惧,最终,瞳孔里的光芒彻底涣散,脑袋一歪,气息断绝。
李天佑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刀,血珠顺着刀锋滑落,他在陈震山的衣服上擦了擦刀身,还刀入鞘,默默退回到沈砚身后,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废墟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瓦砾的呜咽声。
沈砚扫视一圈,目光所及,无论是洪门弟子还是围观民众,尽皆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清理干净。”
沈砚对赶来的权力帮手下吩咐了一句,转身离去,青衫背影在废墟和夕阳的映衬下,拉得很长。
今日之后,上海滩再无人敢轻易触碰‘勾结日本人’这条底线。
沈砚用陈震山的血,立下了新的规矩。
远处,一个不起眼的黄包车夫压低了帽檐,迅速消失在了巷口,他是杜月笙的眼线,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沈砚的实力和狠辣,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
暮色渐浓,杜公馆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绿罩台灯,将杜月笙的身影投在墙面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刚听完心腹管家的低声禀报,指尖的雪茄燃了长长一截烟灰,却忘了弹。
“鸿宾楼塌了,陈震山……三刀六洞,是李天佑动的手。”
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杜月笙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蠢材……我早劝过他,烟土路断就断了,另寻财路便是。偏要一头撞进死胡同,还去招惹东洋人。”
他脑海中闪过司徒美堂那张威严的脸,实在想不通那位老哥哥,为何最终选了陈震山这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来执掌洪门。
是为了好控制?
还是看走了眼?
书房门被“哐”一声推开,连通报都没有。
黄金荣几乎是闯了进来,他穿着绸衫,额上却是一层细汗,也顾不得平日里的派头,径直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又急又冲:“月笙!你都知道了?”
杜月笙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拿起紫砂壶,斟了一杯温茶推过去:“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慌什么。先喝口茶,顺顺气。”
黄金荣哪里喝得下茶,他抓起茶杯又重重放下,茶水溅湿了桌面:“我能不慌吗?陈震山那小子,前几天私下请过我!虽说是探我口风,没答应他什么,可……可沈砚那个煞星,他会信吗?他刚宰了陈震山,势头正盛,下一个会不会就轮到我们头上?”
他看着杜月笙依旧平静的脸,语气更加激动:“你别跟我打哑谜!那小子不是寻常江湖人,他下手太狠,根本不讲老一辈的情面和规矩!洪门说扫就扫,陈震山说杀就杀,还是用那种酷刑!这是个愣头青,还是个疯子!”
杜月笙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华灯初上,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邃。
“他是个聪明人,不是疯子。”
杜月笙的声音很稳,“正因为他聪明,所以才会按规矩来。”
他转过身,看着焦躁的黄金荣:“陈震山为什么死?第一,他先撩者贱,派人暗杀在先。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碰了底线,勾结日本人。沈砚用洪门的家法处置他,占住了大义名分。你我,”
他指了指黄金荣,又指了指自己,“只要按兵不动,不挡他的路,不碰他的底线,他有什么理由对我们这两个‘老人家’动手?现在动我们,名不正言不顺,只会让上海滩更乱,这不符合他立规矩的初衷。”
黄金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觉得杜月笙说得在理,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声道:“那……那就这么看着?看着他把我们挤得没路走?”
“路是走出来的,不是争出来的。”
杜月笙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雪茄,轻轻剪掉烟灰,“眼下,稳住才是上策。沈砚这把刀太利,我们先避其锋芒。至于以后……”
他吸了一口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上海滩这盘棋,还长着呢。只要我们这两个老家伙还坐在棋盘边上,就总有落子的机会。但现在,得先让他觉得,我们‘拎得清’。”
黄金荣看着杜月笙成竹在胸的样子,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颓然坐进旁边的沙发里:“罢了,听你的。只是这口气,咽得憋屈!”
“憋屈,总比没命好。”
杜月笙吐出烟圈,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新的秩序正在血与火中建立,而他,需要为接下来的对弈,积蓄力量。
沈砚这把突然闯入棋局的利刃,确实打乱了一切,但也让这盘僵持多年的死棋,终于有了新的变数。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