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与虎谋皮

  杜月笙那番话，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断人财路，等于断人生路。

  这不仅是警告，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在上海滩的日子，将彻底被笼罩在权力帮和杜月笙、黄金荣三方联手的阴影之下。

  屈辱和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就在他拐入一条僻静的后巷，准备乘坐汽车返回时，几个身着黑色西装、戴着礼帽的日本人无声无息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身材矮壮，面容阴鸷，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

  “陈桑，请留步。”

  那人开口，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生硬的口音。

  陈震山瞳孔一缩，他认得此人，是黑龙会在上海的一位堂主，名叫龙田正雄。

  此人一直蛰伏幕后，鲜少露面，没想到竟会亲自在此拦截他。

  “龙田君？不知有何贵干？”

  陈震山压下心中的警惕，尽量保持平静。

  龙田正雄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陈桑，我家主人，黑龙会的田中先生，想请你喝杯茶。有要事相商。”

  “黑龙会？”

  陈震山心中警铃大作。

  他与黑龙会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他们主动找上门来，绝无好事。

  “抱歉，龙田君，我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吧。”

  陈震山婉拒，同时暗中戒备。

  “陈桑，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龙田正雄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身后几名黑衣人已悄然散开，封锁了巷子的两端。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陈震山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硬闯是死路一条，只能暂时跟他们走一趟。

  他心中燃起一股怒火，难道自己连选择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他别无选择，只能冷哼一声，跟着龙田正雄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子没有驶向法租界，而是一路来到了公共租界边缘一家名为‘静心阁’的日式会所。

  会所内幽静雅致，一个身着和服的老者已在等候。

  他须发皆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正是黑龙会在华的最高负责人，田中健太郎。

  “陈桑，久仰大名。”

  田中健太郎微微颔首。

  “田中先生，找我来，有何指教？”

  陈震山开门见山，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跟他绕圈子。

  田中健太郎笑了笑，目光扫过陈震山：“我们听说，陈桑最近与权力帮的沈砚，有些不愉快？”

  陈震山脸色一沉：“是沈砚咄咄逼人，无故挑衅！”

  “很好。”

  田中健太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们黑龙会，与沈砚那伙人，也是旧怨颇深。杜月笙、黄金荣，更是我们眼中钉。”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陈桑，你我目标一致。我们有一个计划，可以一举铲除沈砚，同时，让杜月笙和黄金荣那两个老家伙，也永远消失在上海滩。”

  陈震山心头一震。

  除掉沈砚，再干掉杜月笙和黄金荣？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这样一来，上海滩将再无人能制衡他，他陈震山就是当之无愧的上海王！

  但他随即冷静下来，黑龙会是何等势力，他们肯如此大费周章，绝不会是白白帮他。

  “田中先生，此话怎讲？”

  田中健太郎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很简单，我们提供人、财、枪，由你出面，整合你洪门的全部力量，作为先锋。事成之后，整个上海滩的地下秩序，由你来重新划分。杜月笙和黄金荣的势力，将全部由你接管。我们黑龙会，只取我们应得的那一份，绝不干涉你。”

  他看着陈震山，一字一句地说道：“届时，你将是上海地下世界真正的主人。”

  “整个上海滩交给我？”

  陈震山呼吸一滞，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他辛苦经营多年，熬走了司徒美堂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他看了一眼田中健太郎，又想起了杜月笙的威胁和沈砚的强势。

  跟日本人合作，是卖国，是汉奸！

  可是杜月笙和黄金荣，这两个人看不起他，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莽夫。

  一股被压抑多年的怨气和野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更不想永远活在别人的阴影下！

  “好！”

  陈震山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我答应你！事成之后，上海滩，我说了算！”

  田中健太郎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条疯狗，已经被他彻底激怒，并且用最诱人的骨头，成功拴上了绳索。

  ……

  静心阁内，烛火摇曳，将田中健太郎与陈震山的身影投在纸拉门上，拉长成一道道充满阴谋的阴影。

  陈震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源于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另一半则是对与虎谋皮的深深忌惮。

  他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船，就再无回头之路。

  田中健太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陈桑，合作的基础是互信。为了让陈桑安心，也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我今天为你请来了一位真正的杀戮艺术家。”

  他说着，拍了拍手。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平稳、迅捷，如同狸猫般无声无息。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一身素白和服，腰间挎着大小两把刀，刀鞘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身材中等，面容清癯，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他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这位，”

  田中健太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然，“便是我黑龙会最锋利的刀，鬼丸。”

  鬼丸。

  此人乃是失传已久的二刀流剑术的正统传人，其快、准、狠的刀法，据说已臻化境，能于电光石火间取人性命。

  传闻他曾在山中与熊搏斗，身中数创仍能反手斩下熊首，其凶悍与技艺，令人不寒而栗。

  他听说过黑龙会各种内部传闻，对于鬼丸的名头也是略有耳闻。

  陈震山看向鬼丸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最初的忌惮，变成了炙热的期盼。

  他仿佛看到了一把能够斩断沈砚脖颈的利刃！

  鬼丸的目光扫过陈震山，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他只是对着田中健太郎微微躬身，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三个字：“请吩咐。”

  田中健太郎满意地笑了笑，指着陈震山说道：“鬼丸君，这位是洪门的陈震山先生。他需要你的帮助，去解决一个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上海权力帮的沈砚，此人武功高强，一手掌法已至化境，寻常刀客近不了他身。我们试过几次暗杀，都失败了。”

  鬼丸依旧平静，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能让黑龙会都感到棘手的对手，想必有些斤两。

  “但是，”

  田中健太郎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鬼丸君的二刀流，讲究的是一击毙命，不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机会。你的速度与精准，将是沈砚这种大开大合的武者最大的克星。”

  他看着鬼丸，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杀人工具：“你的任务很简单，找到一个机会，一个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你的刀，送他上路。”

  鬼丸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任务的难度。

  陈震山紧张地等待着，手心已满是汗水。

  终于，鬼丸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短促：“可。”

  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田中健太郎哈哈大笑起来：“好！陈桑，你看，我为你准备了最锋利的刀。有鬼丸君出手，沈砚必死无疑！”

  他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日本地图前，指着上海的位置，对陈震山说道：“我们的计划不变。你按原定方针，继续在明面上与沈砚周旋，最好能将他引出总堂，或者让他身边兵力空虚。鬼丸君会作为影子，随时准备出击。”

  “事成之后，杜月笙、黄金荣，连同整个上海滩，都将是你陈震山的囊中之物。而鬼丸君，会带着足够的赏金，返回故里，从此再无纷争。”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陈震山的斗志。

  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如同雕塑般的鬼丸，又看了看笑容满面的田中健太郎，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魔鬼做交易，而是在拥抱一个属于他的新上海滩！

  “好！就按田中先生的计划办！”

  陈震山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这就回去安排！”

  他对着田中健太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中带着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亢奋。

  看着陈震山离去的背影，鬼丸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杀意。

  他转向田中健太郎，用日语低声问道：“那个沈砚，很强？”

  田中健太郎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恢复了严肃：“非常强。”

  鬼丸点了点头，缓缓抽出腰间的大刀。

  刀身出鞘，寒光凛冽，映照出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明白了。”

  “无论他多么强悍，我都会斩断他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