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个问题，一个代价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

  最后，他指了指街对面一条更加狭窄黑暗、堆满垃圾的小巷：“从那里进去，走到头，右转，有个半塌的旧锅炉房。”

  “锅炉房后面晚上有时会亮盏绿灯，看到绿灯，敲三下门，停一下，再敲两下。”

  “有没有人应，看运气。”

  他说完，便不再看沈辞，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沈辞知道这很可能就是所谓的“灰色渠道”入口。

  他道了声谢，迅速离开小店，闪身进入了那条阴暗的小巷。

  巷子里恶臭扑鼻，污水横流。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污秽和暗处的可疑阴影，快步走到巷子尽头。

  果然，右转之后，是一小片堆满建筑废料的空地，空地边缘，一个锈蚀斑斑、烟囱倒塌了一半的旧锅炉房，如同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那里。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锅炉房一片漆黑。

  沈辞躲在废料堆后，耐心等待。

  大约过了半小时，天色完全黑透，城市里零星亮起灯火，却更添阴森。

  就在沈辞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时——

  “滋啦……”

  锅炉房深处，靠近地面的某处缝隙里，一点极其暗淡、幽幽的绿色灯光，突兀地亮了起来。

  那绿光如同鬼火，忽明忽灭，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

  沈辞深吸一口气，按照老头说的暗号，快步走到绿光亮起的位置——那是一扇几乎被锈蚀和污垢掩盖的、低矮的铁皮小门。

  咚、咚、咚。

  停顿。

  咚、咚。

  敲击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沈辞以为暗号错误或里面无人时，“咔哒”一声轻响，小门向内开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劣质烟草、化学试剂、还有某种腥甜香气的古怪气味，从门缝里涌出。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更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晕晃动。

  沈辞没有犹豫，侧身闪入门内。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点光线。

  他置身于一条狭窄、低矮、充满管道和杂物的通道中。

  脚下是油腻湿滑的地面。

  通道尽头，拐弯处透出一点摇曳的、似乎是蜡烛的光芒。

  他朝着光走去。

  拐过弯，眼前是一个不大的、堆满各种古怪杂物——破损的仪器零件、发黄的书籍、泡在不明液体里的标本、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收藏品”的地下室。

  中央一张破旧的木桌上，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白色蜡烛。

  烛光摇曳，映照着桌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被厚重毛毯包裹的佝偻身影。

  那人低着头，脸隐藏在阴影和毛毯的兜帽下，只能看到一双枯瘦如柴、布满斑点的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烛光照亮了一张苍老得仿佛树皮、布满皱纹和诡异青色纹路的脸。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一只浑浊泛黄，另一只却安装着一个不断自动调整焦距、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机械义眼。

  “新人？”一个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分不出男女。

  机械义眼的红光锁定了沈辞：“带着……‘外面的味道’，还有……‘深处的伤’。”

  沈辞没有答话，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警惕。

  “规矩。一个问题，一个代价。”那沙哑声音继续说道，“代价可以是钱，可以是‘货’（指规则相关物品或情报）。”

  “也可以是……你身上的‘故事’或者‘承诺’，看你要问什么。”

  沈辞沉默片刻，开口：“第一个问题：林溪市变成这样的原因。”

  “代价：你进入这座城市后，身上沾染的最‘特别’的一件东西的气息描述。”轮椅上的身影回答很快。

  沈辞心中一动，拿出了那枚暗绿色的矿石碎片，但没有递过去，只是放在掌心展示了一下：“这个。”

  “在来这里的路上，从一个……扭曲的金属造物那里得到的。”

  机械义眼的红光骤然聚焦在矿石碎片上，扫描了几秒，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地脉稳定节点的碎片’……带有古老的秩序祝福，但已经被污染和削弱，有趣，勉强够资格。”

  他顿了顿，用那沙哑的声音开始讲述：“林溪市……曾是东部重要的工业节点。”

  “七年前，‘塔’的早期能量传输实验，在西北方向七十公里处的‘老工业区枢纽站’发生严重泄露事故。”

  “泄露的不是普通辐射，是高度活化的‘规则能废料’ 和一种编号为‘K-7’的规则催化菌株。”

  “废料污染了地下水脉和空气，催化菌株则与本地工业污染、大量工人的绝望情绪、以及城市本身的‘集体无意识’发生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规则环境持续恶化，周期性‘规则潮汐’爆发，低等扭曲衍生物滋生，市民精神普遍受创，城市机能半瘫痪……”

  “成了一座被‘塔’暂时标记为‘观察区’、实际处于半放弃状态的大型慢性污染区。”

  原来如此！根源竟然还是“塔”的实验事故！沈辞心中寒意更甚。

  “第二个问题，”沈辞继续，“哪里可以弄到安全的交通工具，离开这里前往东南方向，以及……沿途可能的安全路线信息。”

  “代价：你接下来三天内，在林溪市范围内获取的、最有价值的一条‘非公开异常事件情报’，需无偿提供给我。”轮椅身影说。

  “交通工具，废弃城铁南站地下二层，第三维修通道深处，有一辆还能发动的、经过‘地下老鼠’们改装的旧式电力工程车，钥匙藏在通道入口左手边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

  “路线……给你这个。”

  他枯瘦的手从毛毯下伸出，将一张折叠的、画在防水油布上的简陋路线草图推到桌边。

  “沿着标注的‘绿色虚线’走，避开‘红色区域’和‘波动高峰时段’。”

  “但别抱太大希望，路线本身也不安全，只是相对‘已知’。”

  沈辞拿起路线图，迅速扫了一眼，上面果然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注了许多危险区域和注意事项。

  “第三个问题，”他沉声问，“最近，有没有一个带着四五岁男孩的年轻女人，在这一带出现过？”

  “或者，有没有关于类似组合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