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林溪暗涌

  男孩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观察室角落的摄像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我想……要他的阳光。”

  水仙的倒影，在精心调配的养料和窥视的浇灌下，对镜外的真实，生出了愈发执拗的渴望。

  而林溪市的阴影，正在晨雾与夜色中，无声地蔓延，如同张开的蛛网，等待着“飞虫”的闯入。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几乎耗尽心力的跋涉之后，林溪市终于不再是地图上遥远的名字。

  当那条在地图上标注为主干道的、坑洼不平的柏油路在眼前延伸。

  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蒙着厚厚灰尘的工厂厂房和低矮自建房时，沈辞知道，他抵达了。

  比灰石镇大了不止一圈，但也同样笼罩在一片难以言喻的萧条与不安之中。

  很多厂房大门紧闭，窗户破碎，墙壁上涂鸦着意义不明的符号或褪色的警告标语。

  街道上车辆稀少，行人更是寥寥，且都步履匆匆，目光低垂，仿佛在躲避什么。

  空气中除了熟悉的煤烟和腐烂气味，还多了一股更浓重的工业化学品的刺鼻味道，混杂着一种……类似铁锈和臭氧混合的、令人隐隐不安的气息。

  这里的规则背景比灰石镇更加浑浊、紊乱，仿佛一锅即将煮沸的、充满杂质的粘稠液体。

  沈辞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震动，像是某种庞大而陈旧的机械仍在苟延残喘地运转。

  他没有贸然进入市区核心。

  根据地图和谨慎的观察，他在市郊边缘找到了一处相对偏僻、由几栋废弃工人宿舍楼围成的小型烂尾楼区。

  这里杂草丛生，垃圾遍地，但胜在视野开阔，能观察到公路和部分市区，结构复杂，便于躲藏和转移，而且看起来早已被彻底遗弃。

  他选择了一栋相对完整的三层小楼，从破损的后窗潜入，上到二楼一个角落的房间。

  房间空无一物，布满灰尘和蜘蛛网，但窗户对着烂尾楼区内部，相对隐蔽。

  他迅速检查了房间，确认近期没有人类或异常生物活动的痕迹，这才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几乎虚脱。

  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已经到了极限。

  腿上的伤口因为长途跋涉而再次崩裂渗血，肋间的旧伤如同火烧，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更重要的是，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持续抵抗环境侵蚀，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拿出最后一点补给——医生给的压缩饼干和金属扁壶里仅存的一点水。

  他小心地吃着，同时拿出那枚“信标-γ型指向仪”。

  指向仪的淡蓝色水晶光芒依旧稳定地指向东南，但此刻，水晶的明灭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而且光芒的强度……似乎在随着某种节律微微起伏？

  像是受到了这座城市本身某种周期性的规则波动的影响。

  沈辞皱眉。

  他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应心口的共鸣，同时观察指向仪的变化。

  共鸣感依旧微弱但清晰，方向与指向仪一致。

  但除此之外，当他将感知扩展到周围环境时，他“听”到了更多东西——不是声音，而是这座城市本身散发的、混杂的“规则噪音”。

  有低沉重复的、仿佛老式机床运作的轰鸣节奏。

  有断断续续的、如同次声波般的压抑呜咽。

  有尖锐短促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规则爆鸣。

  还有一种更加隐晦、却无处不在的、仿佛无数人在低声絮语、却又完全听不清内容的嘈杂背景音……

  这座城市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正在缓慢故障的规则机器，或者一个半死不活的巨型污染源。

  “这里……发生了什么？”沈辞心中沉重。

  这绝不是正常的城市状态。

  这里显然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着严重的系统性规则污染或大型异常事件。

  他想起地图上那个红色的问号，以及医生那句“林溪市也不安全，但那里有更多渠道和信息”。

  渠道和信息……在这样的地方，该去哪里找？

  休息了大约一个小时，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沈辞决定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进行初步的侦查。

  他需要食物、药品、更准确的本地信息，以及……可能的交通工具或联络方式。

  他将指向仪和那枚暗绿色矿石碎片贴身藏好，只带了军刀和少量必需品，再次从窗口潜出。

  如同阴影般在废弃楼区间移动，朝着不远处一条看起来像是老旧商业街的方向摸去。

  商业街同样破败。

  许多店铺门窗紧闭，招牌褪色歪斜。

  少数几家还开着门的，也是灯光昏暗，店主无精打采，货架上商品稀少且蒙尘。

  行人间毫无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麻木的绝望感。

  沈辞在一家半开着门、看起来像是兼营杂货和小吃——实际上只有寥寥几种过期方便食品和劣质香烟的破旧小店前停下。

  店主是个满脸皱纹、眼神浑浊的老头，正缩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沈辞压低帽檐，走了进去。

  店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买东西？”老头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问。

  “买点吃的，还有……消炎药。”沈辞哑着嗓子说，同时将几张潮湿但还能用的旧钞放在柜台上——这是他从那个捞起的背囊里找到的为数不多的现金。

  老头瞥了钱一眼，没多问，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拿出几包看起来勉强能吃的压缩饼干和两板最基础的抗生素药片。

  “就这些。药效别指望，吃不死人。”

  沈辞收起东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问：“老伯，打听个事。”

  “这城里……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打听到‘特别’的消息？”他刻意加重了“特别”两个字。

  老头浑浊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上下打量了沈辞一番，尤其是在他破损的衣物和虽然清理过但依旧能看出异样的伤口处停留了一下。

  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一丝了然。

  “外来的？还带着‘伤’？”老头的声音也压低了些，“打听‘特别’的事？想找死？”

  “只是想活命。”沈辞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