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路，还很长

  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

  纯白空间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通往未知维度的裂缝。

  沈辞的身影，连同他最后爆发的、微弱却璀璨的银光与守护之光，彻底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规则锁链扑了个空，将那片区域绞得一片混沌，却再也捕捉不到沈辞的任何气息。

  纯白空间内，陷入死寂。

  只有规则紊乱的余波在缓缓平息，以及空间边界那道正在快速自我修复的黑色裂痕，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四名“仲裁者”静止不动，如同雕塑。

  王座之上，陆宴州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

  他依旧坐在那里，身姿挺拔，银发白衣，完美无瑕。

  但若有人此刻能靠近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总是冰冷深邃、仿佛蕴含无尽规则星辰的眼眸深处。

  此刻正翻涌着极其复杂、几乎要冲破冰冷外壳的剧烈情绪风暴——惊怒、愕然、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以及，更多难以解读的、深沉如海的东西。

  他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沈辞消失的那片空间，仿佛要穿透维度，看到那个不惜一切、爆发出远超预计力量与决绝、甚至引动了“归墟之喉”一丝反应的男人，最终落向了何方。

  良久，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气息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疲惫，与更深沉的凝重。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道微型的、显示着无数复杂数据流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光幕中央，锁定着两个正在“深海之歌”副本某个角落、依靠银色罗盘和特殊遮蔽艰难隐藏、朝着某个预设脱离点缓慢移动的微弱信号——正是黎幽和星星。

  陆宴州的目光落在代表星星的那个信号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有探究，有评估，有冰冷的计算，但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柔和与痛楚。

  他沉默着，看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下达任何追击或拦截的命令。

  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光幕上，代表着沈辞最后消失方向的那个混乱坐标区域，轻轻一点。

  一点微不可察的、独特的银色印记，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了那混乱的规则残痕之中。

  然后，他挥散了光幕。

  纯白空间开始缓缓淡化、消散。

  那四名“仲裁者”的身影也随之隐去。

  陆宴州独自坐在即将消失的王座上，目光仿佛穿透了即将崩溃的空间，看向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看向了那个由他参与维护、却也因他某些决定而变得愈发扭曲冰冷的“系统”。

  看向了那些隐藏在更高维度、蠢蠢欲动的“观测者”。

  也看向了……他自己那漫长而孤独的、充满了悔恨与偏执的过去。

  “沈辞……”

  一声低不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自语，消散在最后一点纯白光芒之中。

  “你护不住他的……”

  “这个世界的真相……比你想象的，更加残酷……”

  “而我……”

  未尽的话语，随着空间的彻底关闭，湮灭无踪。

  规则神殿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深海之歌”副本内，那被延长了时效的“寂静回廊”中。

  黎幽紧握着光芒微微闪烁的银色罗盘，抱着被真方之力牢牢守护、陷入不安浅眠的星星。

  刚刚艰难地找到一个隐蔽的、似乎与某个早期脱离副本相连的废弃传输节点。

  她不知道沈辞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那令她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突然出现，又在一阵难以言喻的规则剧烈扰动后，骤然消失。

  紧接着，她的腕表震动，弹出一条冰冷的、却让她如释重负的提示：

  【检测到副本最高监管权限波动已远离。】

  【强制滞留状态解除。】

  【检测到备用脱离副本节点……正在启动……】

  【倒计时：10，9，8……】

  神殿……离开了？沈辞成功了？还是……？

  黎幽来不及细想，紧紧抱住星星，冲进了那开始发光的废弃节点。

  光芒吞噬了他们。

  现实世界。

  某处远离城市、荒芜偏僻的沿海悬崖之下，乱石嶙峋的缝隙中。

  空间一阵扭曲，黎幽抱着星星踉跄跌出，摔在冰冷的岩石上。

  晨曦微露，海风咸腥刺骨，远处传来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

  回来了。

  终于，从那个噩梦般的副本，回到了现实。

  黎幽剧烈喘息，检查怀里的星星。

  孩子睡得很不安稳，小眉头紧锁，但呼吸平稳，身上的真方守护之光正在缓缓融入他体内，似乎成为了他一层新的、被动的防护。

  暂时安全了。

  她瘫坐在地，望向雾气朦胧的海平面，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沈辞……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规则神殿的介入，沈辞最后的誓言与爆发，那引动了未知恐怖存在的涟漪……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她们，只是暂时逃离了漩涡的中心，却从未真正脱离这片越来越汹涌的黑暗海域。

  她摸出那本“溺者的日记”和银色罗盘，又看了看沉睡的星星。

  路，还很长。

  未知的维度夹缝，一片光怪陆离、规则破碎的混沌之中。

  一道浑身染血、银光黯淡、几乎感觉不到生命气息的身影，如同随波逐流的陨石，在混乱的能量流中载沉载浮。

  沈辞的意识，在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断断续续地漂浮着。

  伤得很重……比任何时候都重……判官之力几乎耗尽……真方卷轴彻底沉寂……身体濒临崩溃……

  但……还活着。

  星星……安全了吗？黎幽……带他离开了吗？

  陆宴州……你最后……到底……

  纷乱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时，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暖坚韧的淡银色光点，从他心口的位置，缓缓亮起。

  那是……星星留在他身上的，一丝微弱的血脉联系与守护意念？

  还是……真方之力最后融入他本源的一点生机？

  那光点如同最顽强的种子，在破碎的躯壳与灵魂中，艰难地扎根，散发出微弱却持续的暖意，护住了他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它牵引着沈辞破碎的意识，朝着混沌深处，某个隐隐传来微弱“呼唤”与“牵引”感的方向，缓缓飘去……

  那里，似乎是某个……与现实世界存在微弱连接点的、更加隐蔽的“缝隙”？

  沈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不能死。

  他发过誓。

  要护着星星，判个乾坤倒转，朗朗青天。

  所以……

  必须，活下去。

  意识，终于被那淡银光点牵引着，沉入了更深、更未知的黑暗，朝着那丝微弱的呼唤，缓缓靠近……

  等待着，下一次苏醒，与这个扭曲世界，再次交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