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两个选择

  “否认。”陆宴州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无形的压力。

  “波动本质属性分析显示，其具有高度纯净性、本源性及成长性特征，与污染性规则或变异能力谱系存在根本差异。”

  “更接近……‘理论中的原始火种’辐射特征，虽极度微弱且不稳定。”

  他终于提到了“原始火种”，而且直接点明其特征与星星的波动接近。

  沈辞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绝对的冷静：“我不知晓何为‘原始火种’，若神殿有所指证，请提供确切证据。”

  “我流放七年，于现实世界挣扎求存，抚养幼子，所知有限。”他主动提及“幼子”，将星星的存在摆到明面上。

  但将其定义为“普通人类孩童”，置于聚光灯下，反而可能利用“灯下黑”心理和真方的遮蔽，赌对方不会第一时间将那种“微弱波动”与一个“普通孩子”直接划等号。

  毕竟，按照常理，“原始火种”何等珍贵强大，怎么可能在一个幼童身上，还如此微弱？

  只是他这点小心思，并不能骗过陆宴州，而他要利用的也不是这点。

  果然，陆宴州听到“幼子”二字时，那绝对冰封般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尽管快得如同错觉，尽管他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但沈辞捕捉到了，那绝非单纯的规则审视者该有的反应。

  “幼子……”陆宴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那平静的海面下汹涌了一瞬，又被他强行镇压下去。

  “根据流放记录附加条款，未禁止生育，但其存在，需纳入监控评估，你将其置于副本险地，违背基本监护逻辑。”

  他开始质疑沈辞作为父亲的行为，这是一个微妙的话题转向，似乎暂时搁置了对“波动”的深究。

  “迫不得已。”沈辞沉声道。

  星星被选中为天选者属实是意料之外，后续更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现实世界已不安全，有不明势力在追踪我们，副本虽是险地，亦是短暂屏障。”

  “我之本意，是获取资源，增强自保之力，以护他周全。”他再次强调“保护”动机，并将矛头引向外部威胁。

  陆宴州沉默了片刻。

  纯白空间中的规则线条似乎流动得更加迅疾了一些，仿佛在进行着庞杂的计算与推演。

  “你的判官权限复苏，虽属意外，但已成事实。”陆宴州再次开口，话题转回，“‘终焉之塔’规则，高阶权限者不可流落于无监管状态。”

  “你有两个选择。”

  沈辞凝神倾听。

  “第一，接受规则神殿全面审查与评估，若确认你无现行危害性，且对‘核心火种’事件无直接主观恶意，可考虑重签契约，回归‘塔’内序列，在监管下履行判官职责，戴罪立功。”

  “你的……子嗣，可接入塔内附属庇护所，接受监管与基础教育。”陆宴州说出了第一个选项，听起来像是招安。

  但“全面审查”、“监管”、“戴罪立功”、“庇护所监管”这些词，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失去自由的风险。

  尤其是星星，进入“塔”的附属设施，等于羊入虎口。

  “第二呢？”沈辞声音冷了几分。

  “第二，”陆宴州的目光似乎更冷了些，“拒绝回归，规则神殿将根据你擅自复苏权限、卷入高危副本、并与敏感遗迹交互等行为，判定你为‘潜在高风险变量’。”

  “我将亲自出手，剥离你复苏的判官权限，并施加更严格的记忆封锁与规则禁制。”

  “之后，你可携子返回现实世界，但需接受定期定位监测，且终身不得再涉足任何与‘塔’相关领域。”

  “一旦违规，抹杀。”

  剥离权限，更严格的封锁与禁制，定期监测。

  这等于废掉他刚刚获得的力量，并给他和星星戴上永不取下的枷锁，未来将彻底失去反抗任何威胁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两个选择，都是囚笼。

  一个在塔内，一个在塔外，但同样失去自主。

  沈辞看着王座上那个冰冷无情的银发身影，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规则至上的漠然，一股混杂着旧伤、失望、愤怒与决绝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起。

  七年前，或许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声音，宣判了他的“清除”。

  七年后，依然如此。

  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纯白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陆屿。”他第一次，在这个空间，直呼其名，不再用“规则之神”或任何敬称。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分。

  “七年了。”沈辞的笑容敛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疏离，“你还是老样子，高高在上，以规则为名，裁决一切。”

  “仿佛情感、羁绊、个体的挣扎与选择，都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变量’。”

  他向前踏出一步，尽管这一步在庞大的威压下显得如此艰难，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沉寂七年后终于彻底爆发的寒焰。

  “你说选择？我哪一个，都不选。”

  话音落下，他体内刚刚复苏的判官权限被彻底点燃。

  不再是之前疗伤或防御时的温和流转，而是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银白色的规则纹路自他皮肤下浮现，与周遭纯白空间的规则线条产生激烈的摩擦与对抗，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滋”声。

  他的眼眸深处，亮起一点锐利的、仿佛能切割规则的银芒。

  “判官权限，是我之物，记忆封存，是我之伤，如何处置，由我自己决定！”

  “我的孩子，是我的骨血，是我的责任，他的未来，由我来护，由他来选！”

  “轮不到任何人，以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决定他该去哪里，接受什么样的‘监管’和‘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