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老槐树的年轮与宁静之毒
作者:酉告
但代价,是黎幽的伤,星星的再次透支,以及……更近距离地窥见了这个副本深藏的、关于孩童夭折与怨魂镇压的惨痛过往。
而他们手中,已经握住了三枚回响。
还差最后一份,“和缓之息”。
镇北,老槐树。
那个让黎幽流露出明显忌惮的地方。
“还能走吗?”黎幽包扎好伤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抬头看向沈辞。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暗琥珀色的眼底血丝密布,但眼神依旧锐利,扫过沈辞和星星时,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
沈辞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肺部传来的刺痛,点了点头:“能。”
黎幽没再多问,目光投向巷子更深处,那是通往镇北的方向。
“老槐树在最北边,靠近……那座塔的阴影范围。”
她说到“塔”时,语气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路会更难走,可能会遇到……更‘完整’的‘徘徊者’,甚至是一些依附于那座塔的‘规则衍生物’。”
她从工装口袋里摸出最后一点干粮,掰成三份,自己留了最小的一块,将稍大的两块递给沈辞:“补充体力,别指望味道。”
沈辞接过,将其中一块小心地掰成小块,喂给迷迷糊糊的星星。
孩子机械地咀嚼着,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听话地咽了下去。
沈辞自己也艰难地啃了几口,干硬的食物刮过喉咙,带来些许真实的饱腹感,驱散了一点虚浮。
短暂的休整后,三人再次上路。
黎幽依旧走在前面,但脚步比之前更加沉重谨慎,短杖弥漫的灰白雾气也更加稀薄,显然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沈辞抱着星星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得异常艰难,仿佛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镇北的区域建筑更加稀疏,也更加破败,许多房屋只剩下断壁残垣,裸露的钢筋和木梁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是某种巨兽咀嚼后吐出的残渣。
地面不再是石板,而是黑色的、仿佛被焚烧过的焦土,踩上去松软而粘腻,散发着硫磺和灰烬的气味。
天空更加低沉,那座暗红色的蠕动高塔显得愈发庞大迫近,塔身表面那些类似血管和肉瘤的结构清晰可见,缓慢地搏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规则威压。
“小心,”黎幽忽然停下,短杖指向左侧一片看似平坦的焦土,“那里规则‘密度’异常,下面可能有东西。”
仿佛印证她的话,那片焦土表面突然隆起几个鼓包,随即破裂,钻出几条由焦黑骨片和粘稠沥青状物质构成、没有固定形态的“触手”,在空中无声地舞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他们屏住呼吸,绕开那片区域。
类似的危险地带越来越多,有时是地面上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裂缝,里面传出呜咽的风声。
有时是空气中凭空凝结的、色彩妖艳却带着剧毒的孢子云。
有时甚至是一段看似完好的墙壁,当你靠近时,墙面上会突然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呐喊的人脸,试图将你拉入墙内。
黎幽凭借着对规则流动的敏锐直觉和某种不为人知的经验,带领他们在这些致命陷阱的缝隙间艰难穿行。
然而,她的判断并非每次都完美,有几次险些触发危险。
全靠沈辞残存的战斗本能和星星及时的预警,孩子虽然萎靡,但对极度危险的“线”仍有模糊感知才化险为夷。
穿行在这片被高塔阴影笼罩的死亡地带,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连直播弹幕都少了许多,只剩下零星的、充满紧张和担忧的评论。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小时,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他们再次绕过一堆由锈蚀机械和不明生物骨骸堆成的“小山”后,前方的景象豁然一变。
一片相对开阔的焦黑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槐树。
那棵树,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一座由扭曲的木质、增生的树瘤、垂落的灰白色气根和无数镶嵌在树干里的、大大小小的“东西”构成的活着的、痛苦的纪念碑。
树干直径超过十米,表面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缝和旋涡状的树瘤,许多树瘤的形状隐约像痛苦扭曲的人脸。
灰白色的气根如同垂死的巨蟒,从极高的枝桠上垂落,有些触及地面,深深扎入焦土,有些则在半空中缓缓飘荡。
树冠早已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如同鬼爪般伸向暗红色天空的黑色枝桠。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树干和主要枝桠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物品”。
有生锈的怀表、破碎的眼镜、褪色的布娃娃、残缺的玩具木马、甚至还有半截孩童的鞋子、一个小小的银锁片……
这些东西仿佛被树木生长时“吞噬”了进去,与木质融为一体,只露出一部分,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整棵树散发出一种极其深沉、粘稠、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宁静”。
但这种宁静并非祥和,而是“死寂”,是所有声音、色彩、活力都被抽干、吞噬后留下的绝对真空。
靠近它,连心跳和呼吸声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减缓。
“和缓之息……宁静之意……”黎幽停下脚步,站在空地边缘,望着那棵巨树,声音干涩,握着短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被触及了灵魂伤口的抗拒与痛苦。
沈辞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不仅仅是环境的压迫,更因为这棵树本身散发出的那种“吞噬一切”的宁静感,与他体内三枚回响,尤其是“仁心之忧”的暖意和“疫中坚守”的沉重,产生了隐隐的排斥与对抗。
仿佛这棵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那些“回响”所代表的“记忆”与“情感”的一种“否定与消解”。
星星也从昏沉中清醒了一些,他缩在沈辞怀里,大眼睛恐惧地看着那棵巨树,小声说:“爸爸……那棵树……在‘吃’东西……”
“它肚子里……好多好多人在睡觉……但是睡得好难受……一直在做黑色的梦……”
“睡觉?黑色的梦?”沈辞心头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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