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非常特别的眼睛

  它不仅仅是一个机械部件，沈辞能感觉到，它是一件高度凝练的规则造物，蕴含着复杂的时间、秩序和某种……监控的意味。

  这很可能就是镇长用来观察和评估“异常”的工具之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星星身上。

  黎幽看似放松地端着茶杯，指尖却微微发白。

  灰瞳垂着眼睫，看不清表情。

  艾琳夫人停止了捻动念珠，莫里斯先生瞪大了眼睛。

  星星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紧张，往沈辞怀里缩了缩，小手抓着爸爸的衣服。

  他看了看沈辞，沈辞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用眼神鼓励。

  然后，星星才小心翼翼地看向那枚悬浮在面前的、缓缓转动的黄铜齿轮。

  他看了几秒钟，大眼睛眨了眨，小声说：“它……转得好累。”

  镇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闪：“累？为什么觉得它累呢？”

  星星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它在数好多好多东西……每个人走路的步子，钟楼响的次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还有，还有房子‘呼吸’的快慢……它都要记住，还要告诉别的东西……它转一圈，就好累好累一圈。”

  孩子的描述稚嫩，却精准地戳中了这枚“秩序监察之轮”的核心功能——记录、反馈小镇的规则运行数据。

  书房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艾琳夫人猛地抬起头，念珠啪嗒掉在地上，她失神地重复：“它在数……在数……数不清了……要乱了……”

  莫里斯先生则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对了！就是这种感觉！被束缚的计数！疲惫的秩序！我要画下来！”

  灰瞳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交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镇长缓缓收回齿轮，脸上的笑容加深，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寒意：“真是……令人惊叹的直觉。”

  “星星小朋友，你有一双非常特别的眼睛。”

  他将齿轮重新戴回身上，仿佛随口问道：“那么，你能感觉到，这栋房子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和你刚才说的那个‘别的东西’感觉很像呢？”

  “或者说，哪里让你觉得……‘数’得最厉害？”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引导，似乎在问星星能否感知到宅邸内规则监控的核心——很可能就是那台老式天文仪所在的工坊！

  沈辞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黎幽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

  星星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皱着小眉头，四下看了看，然后有些不确定地指向书房一侧、被厚重帷幕遮住的一扇不起眼的侧门方向。

  “那里……好像有……更大、更响的……‘滴答’声……”星星的声音更小了，“像……像好多好多小心脏，在一起跳。”

  更大的“滴答”声，很多“小心脏”一起跳！

  这描述，简直就是在说那台由无数精密齿轮构成、模拟甚至驱动部分小镇规则的老式天文仪！

  镇长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

  他脸上笑容依旧，甚至更加和蔼：“是吗？那里是爷爷的工作间，放了些老旧的机器，星星的感觉真敏锐。”

  他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小镇的风土人情和其他话题，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的童言趣语。

  但沈辞和黎幽都清楚，星星刚才的指向，已经引起了镇长更深的注意，甚至可能是一种默许的……邀请。

  镇长似乎想看看，这个孩子还能“感知”到什么。

  接下来的茶叙，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进行。

  艾琳夫人和莫里斯先生偶尔会插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灰瞳始终沉默，只是偶尔会抬起那灰色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星星，或者望向那扇被帷幕遮住的侧门。

  大约半个小时后，镇长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对黎幽说：“黎幽小姐，我记得你对古典机械也有些研究？”

  “我工作间里那台老天文仪的第三驱动轴最近转动有些滞涩，总也调不好，你有没有兴趣帮我看一眼？”

  “顺便，也可以让沈先生和星星小朋友参观一下，或许……星星还能给我一些‘感觉’上的建议？”

  来了！正大光明进入工坊的机会，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试探。

  黎幽看了沈辞一眼，站起身，得体地微笑：“镇长信得过，我当然愿意效劳，表弟，星星，一起过来看看吧，开开眼界。”

  沈辞抱着星星，跟着镇长和黎幽，走向那扇侧门。

  灰瞳依旧坐在原位，没有跟来，只是在他们离开时，浅灰色的眸子望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眼底深处，数据流般的光影无声掠过。

  侧门后是一条短走廊，连接着另一个宽敞的房间。

  这里就是镇长的工作间。

  与书房的书卷气不同，这里更像一个充满机械美学的殿堂。

  墙壁上固定着复杂的黄铜管道和传动杆，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精密工具、图纸和半成品。

  而房间的中央，占据最大空间的，正是那台巨大的、令人叹为观止的老式机械天文仪。

  它由数百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齿轮、星盘、轨道环和钟摆构成。

  许多部件都在缓慢而恒定地转动，发出低沉悦耳、仿佛宇宙韵律般的“嗡嗡”声和细微的“滴答”声。

  仪器的中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镶嵌着微缩星辰模型的巨大水晶球，球体内光晕流转，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永恒黄昏的星空封装其中。

  这就是黄昏镇的“规则模拟器”甚至“部分控制器”！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一种奇异的、仿佛星光冷却后的冷冽气息。

  规则的能量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让沈辞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怀里的星星也似乎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就是这里了。”镇长走到天文仪旁，指着其中一个由数十个微小齿轮嵌套组成的复杂部件。

  “第三驱动轴，带动侧翼星轨环的，总是有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