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暗中的低语

  阁楼里一片死寂，只有沈辞和星星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彼此过快的心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星星整个人蜷缩在沈辞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身体微微发抖。

  沈辞一只手紧紧搂着他，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刃柄上，全身肌肉紧绷，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限，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动。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小时——

  “咚……咚……”

  远处，钟楼的方向，再次传来了钟声。

  这次不是报时，而是……缓慢的、间隔极长的、仿佛某种沉重物体拖曳地面的闷响。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穿透厚重的黑暗，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伴随着钟声，窗外开始传来极其细微的、密密麻麻的刮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用指甲，或者更尖利的东西，在轻轻刮擦着房屋的外墙、窗户的玻璃。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令人头皮发麻。

  “爸爸……”星星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怀里闷闷地传来，他吓得不敢抬头。

  “外面……墙上……爬满了……会动的影子……它们有眼睛……好多眼睛……在找缝……”

  沈辞心中一凛，抱紧儿子，低声安抚：“不怕，爸爸在，它们进不来。”

  他想起房东的警告：晚上十点后，不要开门，不要开窗，不要点灯。这栋房子本身，或许就是夜晚的一种“安全区”规则。

  刮擦声持续着，偶尔会有一两声特别尖锐的，仿佛就在他们这扇小窗户外响起。

  但窗户紧闭，似乎暂时阻挡了那些东西。

  然而，另一种声音，开始从楼下，从门板的缝隙，极其微弱地渗透进来。

  那是低语声。

  含糊不清，音调怪异，忽高忽低，仿佛很多人在同时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语调说着什么。

  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混乱、诱惑、以及冰冷的恶意。

  “……来呀……开门呀……外面有糖……甜甜的……”

  “……好冷……里面暖和……让我们进去……”

  “……时间到了……该交‘回忆’了……”

  “……那个孩子……香……真香……”

  低语声像无形的触手，试图钻进耳朵，搅乱心神。

  沈辞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怀里的星星栗栗发抖得更厉害了，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星星，捂住耳朵，别听！”沈辞立刻低声喝道，同时自己也凝神静气，用意志抵抗着那些声音的侵蚀。

  他有些庆幸自己租了顶楼，这些低语经过楼下的过滤，传到阁楼已经减弱了不少。

  但星星的“特殊视觉”似乎让他在听觉上也比常人更敏感。

  他小脸惨白，紧紧捂住耳朵，却似乎还能“听”到更多：“爸爸……它们在说话……在数房子……在说谁的‘租金’没交够……还说……说我们住的这间……上一个租客……被‘带走了’……”

  上一个租客被带走了？是因为违反了夜晚规则？还是没交够“租金”？

  沈辞的心沉了沉。

  这个看似温和的小镇，夜晚的规则恐怕比白天残酷得多。

  “租金”恐怕不仅仅是指白天支付的“有价值的记忆”或物品，夜晚可能还需要支付别的什么东西，比如……满足外面那些“东西”的某种需求？

  低语声和刮擦声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才渐渐减弱，最终归于沉寂。

  只有那间隔很长的、沉闷的钟声，依旧每隔一段时间敲响一下，提醒着夜晚的漫长。

  黑暗并未退去，但最直接的威胁似乎暂时过去了。

  星星在沈辞怀里，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加上白天的奔波，终于体力不支，沉沉睡去，只是睡梦中依然不时惊悸一下。

  沈辞不敢睡，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靠在墙角，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开始梳理进入副本后的所有信息，并思考接下来的“混淆”计划。

  白天的规则相对明确和安全，适合引导星星进行初步接触。

  比如面包店的限购、及时离开规则；杂货店的以物易物、不还价规则；饮水池的安静、勿洒水规则；还有夜晚的禁行、禁光、禁声规则……

  他需要制定一个时间表。

  在不触发危险的前提下，让星星有意识地去“体验”这些规则，感受其运行时的细微能量波动，从而沾染上不同的、杂乱的规则气息。

  前提是，必须确保星星的安全。

  每一次接触，他都要在扬，都要提前判断风险，都要准备好应对意外的后手。

  同时，他还要留意那个神秘“灰瞳”的动向。

  对方说“随便逛逛，找点乐子”，但其真正的目的绝不简单，他对星星的“兴趣”也让沈辞如芒在背。

  不知不觉，窗外深沉的黑暗，边缘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天……快亮了？

  此刻，副本时间显示是凌晨五点。

  小镇的“黄昏”周期，似乎是从傍晚六点持续到次日清晨六点？夜晚长达十二小时。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窗外那灰白的边缘逐渐扩散，天空从绝对的漆黑，慢慢过渡到一种沉郁的深蓝色。

  远处钟楼的轮廓隐约可见。

  当钟表指针指向六点整时——

  “咚——咚——咚——……”

  清脆、悠扬、充满生机的晨钟声，一连敲了六下，响彻小镇。

  随着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掀开了笼罩小镇的黑暗幕布。

  明亮却不刺眼的“晨光”，实际上依然是黄昏时分的暖色调光线，洒满了街道。

  房屋窗户里的灯光次第亮起，面包店、杂货店的木门吱呀呀打开，熟悉的甜香和市井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夜晚的阴冷、死寂和恶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镇又恢复了昨天傍晚那种温暖、宁静、充满生活气息的模样。

  仿佛昨晚那令人心悸的一切，都只是一扬集体的噩梦。

  但沈辞知道，不是梦。

  阁楼门后抵着的椅子，怀里星星眼下的淡淡青黑，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都在提醒他夜晚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