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晚降临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那枚老旧的铜钱：“这个可以吗？”

  妇人接过铜钱，仔细看了看，脸上笑容不变：“哟，老物件，有点意思。行，算你一个。”

  她又看向沈辞：“还差两个等价物。”

  沈辞又拿出那截雷击木枝杈和一包特制干燥花。

  妇人拿起雷击木枝杈，手指摩挲了一下，点点头：“这个带点‘净’味，算一个。”

  轮到干燥花包时，她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这个……味道有点杂，算了，看你带着孩子不容易，也勉强算一个吧，面包拿好。”

  她将三个面包推过来。

  交易完成，没有异常。

  沈辞拿起面包，道了谢，牵着星星准备离开，他记得规则：购买后请立刻离开，勿在店内逗留。

  就在他们转身即将踏出店门的刹那——

  “叮铃铃——”

  挂在门上的铜铃，无风自动，清脆地响了一声。

  同时，妇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似乎比刚才稍微快了一点：“客人，天快黑了，钟声就快响了，带着孩子，可别在街上乱逛哦。”

  “我们镇子啊，晚上……不太平。”

  沈辞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妇人依旧站在柜台后，脸上挂着和刚才一样的热情笑容，擦拭着柜台，仿佛刚才那句提醒，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善意关怀。

  但沈辞敏锐地感觉到，店内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点点，空气中漂浮的面粉微粒，在窗外透进的最后一点余晖中，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微弱的莹白色光泽。

  “谢谢提醒。”沈辞平静地回答，然后不再停留，带着星星快步走出了面包店。

  门外的街道，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空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街上的行人似乎少了一些，步伐也加快了些。

  “爸爸，”星星小声说，“刚才那个铃铛响的时候，店里面的‘呼吸’……停了一下，那个阿姨笑的时候，她身后的影子……比她自己动得慢一点。”

  又是细节处的异常。

  沈辞将星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这个小镇，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宁静祥和。

  每一处看似平常的细节，都可能隐藏着规则陷阱。

  他需要找个地方落脚，消化这些信息，并开始有计划的“规则接触”。

  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栋挂着【出租房间】木牌的三层小楼。

  木牌上的规则是：【1.租客需保持安静。2.晚上十点后禁止出入房间。3.每日租金需在太阳落山前支付。】

  就这里了。

  沈辞带着星星走过去，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气质严肃的老先生。

  他打量了一下沈辞和星星，目光在星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只剩顶楼一间小阁楼了，朝西，能看到钟楼。”

  “一天租金，一个‘有价值的记忆’或者等价的‘小玩意儿’。”

  又是一个以物易物的规则。

  沈辞摸了摸口袋——铜钱、雷击木和干燥花已经交换出去了，黑色卡片，这个肯定不能给，他身上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个可以吗？”他最终褪下手腕上那块进入副本后自动出现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电子表。

  虽然不知道在这个副本里“价值”如何，但至少是个实物。

  老先生接过电子表，翻看了一下，又按了按按钮，表盘亮起，显示着副本时间和任务信息。

  他推了推老花镜，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有趣的‘计时器’……来自外面？”他低声说，然后点点头，“可以，住三天，这是钥匙，记住规矩。”

  他将一把黄铜钥匙递给沈辞，然后指了指楼梯：“顶楼，左边那间。”

  “晚上十点后，无论听到什么，别开门，别开窗，别点灯。”

  沈辞接过钥匙，道了谢，带着星星走上了狭窄的木制楼梯。

  楼梯老旧，踩上去吱呀作响，光线昏暗，星星紧紧抓着沈辞的手，显得有些紧张。

  阁楼比预想的还要小，但还算干净。

  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窄小的窗户正对着西边，可以看到远处钟楼的尖顶和天空最后一抹绚烂的霞光。

  沈辞将背包放下，把星星抱到床上坐着，自己则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街道上几乎已经空了，只有零星几个身影匆匆跑过，似乎都在赶着回家。

  天空的颜色正迅速由橙红转为深紫，最后一丝阳光即将消失。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重、悠远、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声，从远处的钟楼传来，响彻整个小镇。

  第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钟声不紧不慢，一共敲了七下。

  当第七声钟响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时，沈辞清楚地看到，窗外最后一线天光，彻底消失了。

  不是太阳落山后自然的夜幕降临，而是像有一块巨大的、绝对黑暗的幕布，瞬间覆盖了整个天空。

  小镇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甚至连远处房屋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也在钟声敲完第七下的瞬间，齐刷刷地熄灭了。

  整个小镇，仿佛被突然扔进了墨汁瓶底。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陈旧、潮湿、以及某种淡淡甜腥气的阴冷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空气中，透过窗户的缝隙，弥漫进小小的阁楼。

  星星栗栗发抖，下意识地往沈辞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好黑……”

  “外面……有好多东西……在动……在往房子里看……”

  沈辞立刻将星星紧紧搂住，同时心中警铃大作。

  “黄昏”结束了。

  “夜晚”降临了。

  而“夜晚”的小镇规则……恐怕才刚刚开始。

  他想起面包店妇人的提醒，房东老先生的警告，以及灰瞳随口说的那句“别在钟声敲响七下后还待在街上”。

  街上此刻有什么？

  星星说的“东西”是什么？

  黑暗中，未知的危险，正无声地窥视着每一扇紧闭的门窗。

  沈辞摸索着，用身体挡住星星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将那张单薄的木椅，轻轻抵在了门后。

  然后，他抱着星星，坐在床上最远离窗户的角落，在绝对的黑暗和死寂中，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夜晚过去。

  或者，等待着……未知之物的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