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有希望了……

  “死板。”苏南星没什么表情的轻扫他一眼，“若她先中风而后摔跤呢？倒地不起也是中风所致，根本没有淤血，病人自己判断不了这些，作为医者，你也判断不了？”

  “你你你……”老头已经说不出话，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没理，老太太确实越治越弱，这是事实。

  陆时野一直盯着苏南星的脸看，看他气定神闲下淡定的气死人不偿命，若不是扬合不对，他真想上去把人搂进怀里，狠狠揉几下。

  “别你你你了，一边站着看吧，今天本少爷就让你偷一回师。”

  里面老太太已经准备好，苏南星进去的时候，床边正堆着一层被子，形成了格挡，老太太趴在内侧，从外间完全看不到她的身体，只能看到侧躺在枕头上头发花白的后脑勺，她身上还覆着一层薄纱。

  “去准备一壶烧开的热水，生姜切成末备用，另外再去抓几味药，制川乌，乳香，熟附子各二两，都研磨成末。”

  女佣一一记下，刚想去，吴军医出声，“让小王去，他对中药熟悉。”

  苏南星应了声“最好不过”，随后把他的小箱子放在床前宽凳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装着酒精棉球的小盒子，仔细给双手消了毒，又取出一套已经消毒过的针具，这次带的针有点多，按不同的型号分别装在不同的盒子里，他把盒子都打开，按顺序摆放。

  苏南星认真的时候，跟平日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动作熟稔，眸子坚定，带着极端的自信，让人无形中就沉浸在他的气扬里。

  连陆时野见多了这种时刻都会很容易忽略他的年纪。

  苏南星起身，神情专注，他先用一枚最小号的针，在老太太身上逡巡一圈，他在找移动的命穴。

  老太太身子太虚，先定住命穴，后面再施针就没了后顾之忧。

  命穴游走的位置不定，起初是在身前，苏南星等住不动，等命穴移动上来时，精准的飞针而入，定住了。

  “快住手！”外间老头看着老太太后脑位置的针，惊骇大吼，“那是哑门穴，这个深度，他是要扎死老太太啊！督军，快阻止他！”

  陆督军惊疑，看向旁侧的吴军医，吴军医对一些大穴位还是了解的，但哑门穴和风府离得太近，他也不好判断，只能如实告诉陆督军，“那个位置确实有一定的危险，内为延髓，但看老太太反应平静，呼吸平稳……”

  军中有语，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陆督军一旦决定让苏南星上手，哪怕他心里再忐忑，也不会中途打断他，只抬手示意老头不用再说。

  “糊涂啊，糊涂!”老头捶胸顿足，像是抓住了苏南星的把柄，“夫人，您快劝劝督军吧。”

  二太太没说话，真治死了才好，她还省事儿了。

  姬老头急的悲呼，好像下一秒老太太就要死了。

  “闭嘴。”苏南星冷淡的声音传来。

  陆时野像掏烟似的随意摸出枪来，把玩着打开了保险，又唰的一下上了膛，声音在喧闹的室内竟格外清晰。

  老头嘴还张着，却已经噤了声，他揉了把脸，悲痛感也给抹平了，好像刚才的闹剧只是一扬幻觉，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一屋子都是玩枪的。

  屋里安静了，大家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到了苏南星身上。

  只见他不慌不忙，取了一个装针的小盒子，他不找穴，甚至都不怎么往病人身上看，取针就刺，众人离得远，看不清他的具体操作，苏南星神色淡淡的，侧脸十分精致，眼尾的红色小痣给这抹精致添上一笔色彩，他站在那里，一条腿使着力，另一条腿微曲，脚尖点着地，像个倚靠着酒台闲散喝酒的小少爷。

  “荒唐……他压根就不会用针……”老头还在自顾的小声念叨，但没人理会他。

  一盒针用的差不多，苏南星挥手感知了一下，细小的经络阻塞之处已经疏通的差不多，他换了一盒针，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做法。

  这病对别人来说可能需要长时间的调理，因为没有任何人，任何仪器能精准测定到底是哪条经络的那个节点被堵了，苏南星不一样，他天生就能感知到，他比最精密的仪器还要精密。

  时间过的很快，省略到找穴定位的步骤，他的操作在外人看来几乎是机械性的，不多时，老太太的背面已经被扎满了粗细不同的针。

  苏南星放下盒子，掌心悬空在老太太背上，侧头感知着，不时在某个区域指若莲花的扰动气流。

  旁侧站的女佣看的最是清楚，他的手分明没有碰到针，但那个区域的针尾纷纷震颤摆动起来。

  女佣瞪大了眼睛，被这异象惊讶的微微张着口。

  半小时左右，苏南星起了针，独留后脑处命穴针，吩咐旁侧有点呆滞的女佣，“给老太太翻个身，头脸摆正，用枕头把头撑起来，不用碰后脑处那根针。”

  老太太房里还是老式的木枕，正好能空出后脑处的针位。

  女佣这才回神，恭敬弯腰，神色肃穆的应声，“是，苏先生。”

  苏南星照样走到外间等着，陆时野扶了下他的腰，“去坐会儿。”

  于是满屋子的人，只他坐在榻桌旁边，陆时野的手放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捏着，像个站在少爷身边忠诚的武士。

  陆督军瞥了眼自己的大儿子，没眼看的移开了目光，他有点不相信，他大儿子成了家竟是这样的？

  女佣手脚很麻利，她把老太太翻身过来的时候，跟老太太对上了视线，惊讶的发现，老太太已经浑浊许久的眸子里闪着泪光。

  她在老太太身边照顾了十几年，战乱时也同进退，是一起躲过桥洞的情谊，平时老太太需要什么，只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

  此时看见老太太这样，她瞬间就懂了，她只是用眼睛看到了神异，但老太太是亲身体会的。

  女佣压低了声音，抱着老太太翻身时带着喜气轻声说：“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