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命保住了

  他没再理会女人，开始给专注给孩子施针。

  先用大号针从人中入穴三分。

  又取毫针，抓着小孩手，从大拇指指甲外侧贴着夹缝飞针入穴三寸。

  再取毫针，从脚趾入隐白二寸。

  苏南星神色平静，每一针都游刃有余，不过一刻钟，小孩仰躺在地面上，脚踝，脚趾，手指，手腕，肘弯，人中，唇下，额头，耳朵，甚至连会阴处都扎上了针。

  伙计生了两个炉子，店里还有几个掌柜带来的电炉，小五蹲在地上，把炉丝接好，一点点盘绕进炉盘的卡槽里，通上电，不过片刻，已经烧的通红。

  炉子围着孩子和苏南星而放，其余人站在外围。

  苏南星的皮肤白，他半跪在地上，小腿从睡袍里露出来，被炉光映成了淡淡的橘红，他在跟阎王抢人，眉宇间似有一丝看不见的神性，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成为他的信徒。

  苏南星太过专注，站起来的时候有片刻的迷茫，缓了一下才问，“几点？”

  伙计扫了眼墙上的钟表，“刚过寅时。”

  陆时野跟了句，“凌晨三点。”

  苏南星点头，从窗边拉了把椅子过来，靠近炉火边抱臂坐下，他仰着头闭目，“我休息一下，半小时后叫我。”

  陆时野走到他身后，手放在椅背上，胳膊撑起，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睡吧。”

  说完又轻声嘱咐小五，“去楼上拿条毯子下来。”

  小伙计很有眼力见，没用多说，先烧上一壶水，又给那惊神未定的女人拿了条毛巾和给客人准备的防寒披肩。

  苏南星的太阳穴被干燥温热的指腹缓慢按揉着，很快睡着，他有点惫懒，方才施的那一套跟阎王爷抢命的针法太过消耗精神。

  半小时后，他不是被叫醒的，而是被女人的尖叫声吵醒的。

  皱眉睁眼，那女人正被小五拦着，地上的孩子耳朵眼睛鼻孔都有黑血流出，四肢肉眼可见的不再僵直，下身有尿液缓慢淌出。

  小孩似乎有点过于安静，无声无息的躺在那里，脸色泛青，七窍流血，看上去像是已经死透了。

  苏南星掀开毯子起身，冷淡道：“安静。”

  女人刚想说什么，接触到苏南星身后陆时野的眼神，忽然就噤了声。

  伙计把晾好的水端来，用的是苏南星自己的杯子，苏南星接过来喝了一口，他记得这伙计叫栓子，个头不高，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是个机灵的，心地也不错。

  苏南星蹲在地上开始按顺序起针，顺口解释一句，“这病症叫解颅，外伤后脑中津水不能吸收，水不下行致积水，津血伤，血不养肝致抽搐，你之前应该去过西医院吧，基底有些轻微出血，血止住了，但瘀血还有些残留。”

  这年代的仪器还不是很完善，西医外科确实有优势，但是内科，还是有很大的不足。

  随着针起出来，小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的正常很多，颅内压力降低，头围也小了下来。

  “三楼收拾出一间房，让他睡吧，醒了再灌一副药，已经没有危险了。”苏南星说完，看着明显松口气的女人，“命保住了，但是智力肯定会有损伤，只能日后尽量补救。”

  女人怔愣片刻，突然直挺挺的跪下，“砰砰砰”对着苏南星磕了三个响头，又从衣襟里掏出三根小黄鱼，摆在地上，“先生大恩，没齿不忘。”

  苏南星摆摆手，往楼上走，“钱收起来吧，之前说好的，一码归一码，那是给你的补偿金，这孩子日后少不得还要花钱。”

  女人擦了把眼泪，眼神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把钱收了起来，虽说家里还有存款，但她也还有三个孩子要养……

  苏南星走到四楼转角，陆时野又交代了几句，从下面追上来，揽着他进了卧室，苏南星撑着精神洗了手脸，这才去睡下。

  陆时野没用他叫，主动陪他躺下，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势依旧很大，陆时野把他的脑袋转移到肩窝，平躺着，手臂从人脖颈底下绕过，用被子压住苏南星的耳朵。

  苏南星动了动，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工具人抱枕不用白不用，他凑的又近了点，大腿压在人的腿，胳膊搭在人胸前。

  陆时野听见垂在自己身侧的那只手上传来几声轻快的指甲互弹的“哒哒”声，昭示着少爷此时心情不错。

  “小神医施恩不求回报？还把人主动安排在这里住下，打什么主意呢？”

  少爷精力不济，喃喃了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用钱报，总要说出点有用的消息来报……”

  一句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听不见了，陆时野再低头去看，少爷已经睡着了，他心里像有根羽毛来回搔着痒，忍着把人翻来覆去疼一疼的冲动，只偏头轻吻了少爷的额前发。

  苏南星这一觉睡了个昏天暗地。

  起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雨早停了，天还阴着，旁边没有人，他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下楼。

  二楼有个女孩正在扫地，看见苏南星下来有点拘谨的站直了叫了声“苏先生”。

  苏南星认得，这是昨日那女人的女儿，他点了点头，“你弟弟情况如何？”

  女孩脸色微红，“没有大碍了，前头醒了，精神挺好的，还吃了些东西。”

  “好。”苏南星目光落到她手里的扫帚上。

  女孩赶紧解释，“我弟弟住在这里，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过来店里，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苏南星只说不用，店里不忙，看女孩没有要听的意思，就没再多说。

  他往楼下扫了一圈，没看见陆时野。

  小五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个大食盒，抬头看见苏南星，赶紧给自家旧主子邀功，“主子您醒啦？这是……我家旧主让给您准备的，您在哪吃？”

  苏南星指了指二楼休息区。

  女孩放下扫帚，去拿了抹布，擦了擦休息区的茶几就退了下去。

  食盒很大，菜色很丰富，竟然都是他喜欢吃的。

  “陆时野呢？”

  小五低声说：“昨天您睡下以后，我旧主子下来问了那女人，知道背后闹事儿的是苏家二少爷，前头您不是要查账吗？情报部那边一直没给消息，我旧主子亲自去催了，看来要给您出气，办了您二哥！”

  苏南星吃口饭，哼笑了声，“你旧主子知道你话这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