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猪尿泡

  李副官赶紧把手腕伸出去。

  他这病上脸，苏南星前几日看他面色就已经猜出了病因，但此时依然保持着高深莫测的架势给他把了脉。

  他眉头蹙着，微微摇头，看的李副官心里直咯噔。

  “你这是实证的肺热，辩证时很容易误认为虚症，是不是吃过不少针对阳虚的补药？”苏南星又解释说：“若按阳虚去补，热上加热。”

  报纸上整天有人宣扬万病从热起，热是万病之源，李副官听不懂虚实辩证，却听明白了自己的病根也是“热”。

  李副官心里已经十二分佩服，赶紧问，“那，苏少爷可否给在下开个方子？”

  苏南星摇头，微微一笑，“那也不必。”

  他掏出随身带的针具，取出一根毫针，“有火吗？”

  李副官各个衣兜翻找了下，他不抽烟，一激动忘了自己不带火，转头问其他两人，“带火了吗？”

  高个子刚要掏火出来，被矮个子拦住了，他真心实意的劝李副官，“李副官还是跟团座告个假去上海做个检查吧，中医真不靠谱，我邻居家小儿子病了三个月了，没钱，不敢进医院，一直让怀仁堂的中医大夫给看的，药也吃了，针也扎了，结果现在更严重了。”

  李副官亲眼见识过苏南星的本事，还是两次，自然不会犹豫，他挥手阻止矮个子的劝告，生怕苏南星生气再不给他治，语气有点冲，“你懂什么？”

  矮个子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当了驴肝肺，气的瞪圆了眼，终究也没说什么。

  李副官接过高个子递的洋火盒子，“刺啦”点了一根火柴递到苏南星跟前。

  苏南星把针一燎，同时在李副官的虎口上行感知到了被肺火所痈的合谷，肺与大肠相表里，合谷为大肠原穴，针合谷即可泻肺热。

  都没用李副官摆姿势，趁着他点火的手势，直接飞针而入，一套手法熟练自如。

  矮个子心里冷哼，这么花哨，还不是假把式，他心里盼着真扎出点事儿来才好，让李副官吃点苦头，谁让他不听劝。

  片刻后听见高个子“哎呀”一声，他心里还暗喜了下。

  结果高个子指着李副官的脸，“真神了，脸上汗少了。”

  李副官另一只手又擦了一把脸上的余汗，感觉脸上说不出的清爽。

  待苏南星泻干净了肺热起针的时候，他脸上已经干干爽爽，一滴汗都不再出了。

  李副官来回摸着自己的脸，这么多年，哪怕寒冬腊月他都要备个手帕子时不时的擦汗，看了那么多医生都没用，他甚至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手帕了。

  他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郑重的换了称呼道谢，“多谢苏先生。”

  说完摸出个纸包的长条来，里面是他刚领出来的十块大洋，原本打算送回家的，他塞进苏南星手里，“这是给苏先生的酬劳，先生别嫌少。”

  苏南星也不推辞，接过来塞进了兜里，“不值当谢，这次算是除根儿了，不会再复发，有问题随时找我。”

  他说完转身欲走。

  高个子犹豫再三，叫住人，“苏先生……能不能给我也治治……”

  苏南星转身看他，面带疑惑，“你有什么问题？”

  高个子轻咳一声，“那什么，我这病不好启齿，要不苏先生也给我号个脉？”

  苏南星心底暗笑，他表面上看不出这人具体什么毛病，不过人食五谷杂粮，体内有浊，他只要把了脉，随便来个人他都能找出点毛病。

  况且在他这儿，经常会感受到神医效应，他给一个人治好了病，其他人就是没病，也多的是人想让他给号个脉。

  “也行，反正这会儿我也闲得无聊。”

  苏南星似模似样的抓着高个子的手腕感知了一下，随即，他眉尾一挑，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高个子，“日子过得不错啊，水即是财，你这日日都财源滚滚啊。”

  高个子面皮一红，也不觉得苏南星阴阳怪气儿，只感激人家给他在同僚面前留了几分面子。

  “是，苏先生，能不能给我也扎个针？”

  他这么一说，另外两个人虽然没听明白苏南星说的什么意思，但都知道，他说出的病症是对的上的。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通常情况下“切”被排在最后，还是“闻”和“问”的比较多，像这样只靠诊脉就精准说出病症的大夫，凤毛麟角。

  苏南星摇头，“你这针灸无用，我给你开个方子，很简单，有纸笔吗？”

  李副官病症尽祛，心情大好，闻言赶紧开了车门，从车里拿了纸笔出来，“有。”

  苏南星没接，示意高个子自己写，“我说你记。”

  高个子上过几年学堂，认得字，接过纸笔等着神医开方。

  苏南星先是说了几味常见的中药，用量也说的清清楚楚，随后说：“你去买个公猪的膀胱，一定要最新鲜的，不能洗，然后把我说的那几位药让药房碾成粗末，拿糯米拌匀，塞进公猪膀胱里。”

  旁边站的三个人已经皱起了眉。

  苏南星右手大拇指甲的甲缘伸进中指的甲缝，轻轻向上一弹，发出哒的一声响，指甲交错回弹，又是一声脆响，他指甲凑在一起，互相弹出欢快的节奏，继续说：“加五碗开水，用文火煮上一天，等夜间财源滚滚之时，你就拿出来把猪膀胱吃干净。”

  高个子手上写着字，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的想到了自己半夜刚尿完床，坐在床边吃骚出天际的猪尿泡的扬景了，他不自觉的干呕了下。

  只听苏南星继续说：“连吃五天，必然除根儿……当然，这方子用不用你自己掌握，诊费我就不收了，毕竟你还要买五个猪膀胱呢。”

  李副官看高个子犹豫，适时添柴，“听神医的没错，治病要紧，看我，汗出了好几年，神医一针就给我扎好了。”

  高个子心里吐槽，心说我也想听，但那能一样吗？你就扎了一针，我却要吃五个新鲜的猪尿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