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想让我怎么死？！

  经过十余日的奔波，太原城那高大厚重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李星云勒住马缰，身后众人也纷纷停下。

  望着那洞开的城门和城头飘扬的“晋”字大旗，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空气仿佛凝滞，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尤其是那跟随而来的二三十名不良人，几乎是同时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头垛口和城门守军，准备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箭雨或伏兵。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城门口负责盘查路引、警戒往来的晋军士卒，对他们这一行数十人、携带兵刃的队伍，竟是视而不见。

  查验路引的军官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为首的红衫笠帽客——李星云，便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这种反常的“畅通无阻”，非但没有让人安心，反而在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这无疑是李存勖已经知晓他们到来，并且……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否潜入，甚至就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一种“请君入瓮”的寒意，瞬间弥漫。

  李星云表面沉静，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凝重。他轻轻一夹马腹，率先向城内行去。既已至此，便无退路！

  一行人马蹄嘚嘚，穿过太原城略显肃杀的街道。

  今日街市上倒是反常，行人不多，偶有摊贩，也多是低头忙碌，少有喧哗。

  一行人最终停在了气势恢宏的晋王府大门外。

  朱漆铜钉的大门紧闭，唯有两侧小门敞开，门前两列黑甲晋卒持戟肃立，散发出森然的杀气。

  李星云纵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上官云阙此刻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扭捏，紧紧跟在他身侧。

  其余不良人见状，也纷纷下马，下意识地聚拢，便要跟着李星云向那敞开的小门涌去。

  “铿！”

  兵刃出鞘的声音响起，门前两列黑甲晋卒同时上前一步，手中长刀交叉，寒光闪闪，瞬间封死了入口。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上官云阙正要开口，李星云却已抬手制止了他。

  李星云的目光扫过那些黑甲晋卒，又望向王府内院，声音平静：“你们都留在外面，我一人进去。”

  “那怎么行？！”上官云阙急道，一把抓住李星云的胳膊，“星云！要去，咱俩一起去！”

  就在外面还在争执之际，王府大门内，一名身着精良黑甲的校尉按刀大步走了出来。

  他目光如电，先是在李星云和上官云阙脸上扫过，随即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压过了门口的嘈杂：

  “晋王有令：让李星云，及其随从一人，入府觐见。余者，于府外静候！”

  命令既下，那两列黑甲亲卫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小道。

  李星云对上官云阙微微点头，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踏入了那条充满压迫感的通道。

  身后，不良人众多焦急的目光被缓缓合上的侧门隔绝在外。

  那黑甲校尉在前引路。

  穿过数重门廊，经过森严的哨卡，越往里走，府中的肃杀之气似乎稍减，反而多了一些园林景致。

  但李星云和上官云阙心中的警惕却未丝毫减少。

  不多时，他们被引至外院一处开阔的空地。

  这空地设计奇特，地面以巨大青石板铺就，勾画成纵横十九道的巨大棋盘格线。

  更令人侧目的是，棋盘格线之间，散落着数十枚磨盘大小的黑白棋子。

  棋盘中央最开阔处，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

  案几一侧，李存勖一身黄白色绣金锦袍，正安然端坐。

  他身侧，一道活泼的紫色身影格外醒目——蚩梦正跪坐在旁，摆弄着案几上的红泥小炉和一套精致茶具，神情专注。

  而在两人身后稍远些，矗立着两人。

  一人身形巨大如铁塔——李存孝，另一人身形短小精悍，自然是李存忠。

  他站在李存孝背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打量着进来的两人。

  上官云阙跟在李星云身后，眼睛的余光扫视着四周的假山、回廊，试图找出可能埋伏的弓箭手或其他高手。

  李星云的目光越过那些巨大的棋子，落在了案几后的李存勖身上。

  他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坦然。

  随即迈开步子，径直走到案几前，在李存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与这位如今威震北方的晋王，隔案相对。

  李存勖却像是根本没看到他进来一样，依旧垂着眼帘。

  直到蚩梦将一盏新沏好的茶轻轻推到他手边，他才缓缓抬起手，端起茶盏，凑到唇边，从容地抿了一口。

  这份无视，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让人感到压力。

  李星云忽然冷笑一声，笑声中带着自嘲：

  “怎么？晋王殿下，你费尽心机，绑了我师妹和张兄，不就是为了引我这个‘假子’来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存勖，一字一句地问道：

  “如今，我来了。”

  “你…不杀我吗？！”

  李存勖放下了茶盏，抬眼看向李星云，眼神深邃平静。

  随即淡淡开口，说的却是一件似乎与眼前局面毫不相干的话：

  “你说，那个人，拼尽了三百年心血，算尽了天下大势，一心一意想扶你登上那九五之位……”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感慨、讥诮：

  “可这最后，又是个什么结果？”

  李星云瞳孔微缩。他自然听得出，李存勖口中的“他”是谁——不良帅，袁天罡。

  提到这个名字，李星云心中亦是翻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回道，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我志在山野。”

  “志在山野？”李存勖闻言，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低沉，随后渐响，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好一个‘志在山野’！”

  笑声停下，李存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刺向李星云：

  “你那假子兄弟，有句话倒是没说错。”

  “你若是真的志在山野，只求逍遥，为何要去争那引得天下血雨腥风的龙泉宝藏？”

  “为何要去赴那朱雀门之约？”

  “又为何要一次次出世，卷入这乱世洪流，搅动天下风云！”

  李星云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李存勖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声音依旧冷厉，字字如锤：

  “可笑他三百年谋划，算尽天机，以天下为棋盘！”

  “更可笑你这身李唐血脉，承载着的所谓‘正统’！”

  “不过是他袁天罡一张嘴，便定了你这李唐后裔的身份！不过是他以一身无敌的武力，压住了天下诸侯的反对之声！”

  这些话，像冰冷的刀子，一层层剥开了李星云内心深处早已明了却不愿深想的真相。

  是的，他知道自己当不了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没有那样的雄才大略和班底，没有李存勖这样经营多年的根基和军队。

  即使袁天罡强行将他推上去，他也只会像他的父皇李晔一样，在各路诸侯中辗转。

  更何况，他起初并不信任袁天罡这个所谓的“忠臣”，直到后来……

  此刻被李存勖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李星云反而感到一种异常的轻松。

  既然一切都已摊开，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

  他脸上的紧绷之色渐渐散去，再次看向李存勖，语气转为平静：

  “说吧，晋王殿下。”

  “你想让我…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