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是蠢透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告诉我。”

  苏域轻轻拍着他的背。

  周肆安只是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些，闷声道：“没事。”

  “你之前不是常说，有话要说出来吗？”

  苏域用他曾经说过的话，轻声反问。

  周肆安终于松开手臂，直起身看向他，眼眶还有些发红，但情绪似乎平复了些。

  “好了，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

  苏域推了推他。

  周肆安很听话，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淅沥，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他才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出来。

  热水似乎冲走了一些外露的激烈情绪，他看起来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锁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也浑不在意。

  “头发没吹。”

  苏域看着他，指出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我怕出来晚了，你就走了。”

  周肆安低声说，目光仍黏在他身上。

  苏域心里一软，有些失笑：“我不走，去把头发吹干。”

  周肆安这才又转身折回浴室。

  几分钟后，他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出来，发梢不再滴水，但也不算完全干爽。

  苏域递给他一杯温水，示意他到床边坐下。

  周肆安接过，依言坐下，默不作声地喝了两口，又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现在可以说了。”

  苏域在他身边坐下，侧过脸看着他，等待着。

  “我去见了钱楠。”

  周肆安开口:“他想让我撤诉，我不答应，他就说了一些当年的事，关于你。”

  苏域脸上那点因他归来而浮现的柔和，随着这句话，缓缓褪去，像潮水无声息地退离沙滩。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你都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

  周肆安看向他，目光复杂。

  “他没说的，我大概也能猜到。”

  “为什么不来问我？”

  苏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肆安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

  “我怕问了，会让你再伤心一次。”

  “没什么可伤心的。”

  苏域的语气很淡，只是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透着自嘲。

  “只是觉得自己当年，傻得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平缓地开始叙述，像在翻阅一本蒙尘的旧日记。

  “大一那年，是钱楠先来找我的，在那之前，我没想过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

  我那时候的生活很简单，上课，泡在资料室看那些老东西，没什么朋友，也不太想有。

  一个人待着，对我来说更轻松，如果不是记得爷爷临终前的嘱咐，我可能连大学都不会来读。”

  “钱楠和我不在一个系。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们认识了，然后，他就开始出现在我周围。”

  苏域的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在看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

  “给我带饭，帮我打水，给我塞零食，别人在背后说我孤僻，像个呆子，他会站出来，笑着把话题岔开。

  他说觉得我很有意思，说很喜欢和我做朋友。”

  “他没说过喜欢两个字，是我自己会错了意，把那些靠近当成了特别的信号。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接受，自己可能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这个事实。”

  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事过境迁后的荒凉。

  “后来有一天，他对我说，想和我一直做朋友，永远在一起。那句话大概是我听过最动听，也最可笑的话。”

  “于是，那天晚上，我对他表白了，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苏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衣的布料。

  “他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昏暗的路灯下，拉起了我的手。”

  “我当时想，就这样吧。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不对，觉得恶心，只要他握着这只手不放，我也可以跟他一起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后来，李泽晋出现了。”

  苏域的声音依旧平缓。

  “他一来，什么都变了，钱楠就不要我了。”

  他停了一下，极轻地扯了扯嘴角:

  “我那时竟然还去求他，求他别走，现在想想，真是蠢透了。”

  周肆安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不是在割他的耳朵，是在凌迟苏域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他不要苏域再这样一遍遍撕开自己的旧伤疤。

  几乎是出于本能，周肆安忽然倾身靠近，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微薄的空气。

  他一只手揽上苏域的腰，将人带向自己，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

  然后，重重地吻了上去。

  苏域还沉浸在往事冰凉的余韵里，被这突如其来滚烫的亲吻弄得怔住，身体微微一僵。

  但周肆安没有给他反应或逃离的时间。

  他的吻来势汹汹，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安抚，更像是一种霸道的覆盖，一种炽热的宣言。

  企图用自己滚烫的气息和唇舌间的纠缠，蛮横地驱散那些盘踞在苏域心头的冰冷记忆。

  将他的思绪，他的感知，全部拉回当下，拉回这个有他周肆安的此刻。

  苏域大脑有几秒是完全空白的。

  过往冰冷的记忆碎片与当下唇上灼热的触感猛烈对冲，让他的思维出现短暂的停滞。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浑身僵硬，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但周肆安的吻虽然凶，却并不粗暴。

  那揽在他腰后的手臂坚定有力，托着他后颈的手掌却带着一种珍视般的温存。

  滚烫的呼吸交缠，唇舌间是不容拒绝的深入，却也奇异地充满了生命力。

  僵硬的身体，在这样霸道又炽热的笼罩下，开始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

  他想推开，手指动了动，却使不上力气，周肆安的气息无处不在，将他牢牢锁在这个由体温和亲吻构筑的方寸之地。

  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揪着床单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指尖却还在轻轻发颤。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下，在脸颊上投下细微的阴影。

  抵抗的意念在温暖的包围下渐渐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