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们结婚,好不好”
作者:九叁花店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问话,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
“你当时做了什么?又想了什么?”
钱楠被他眼里骤然迸出的厉色慑得一滞,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带着一种事后回想仍觉处理得当的,混着鄙夷的复杂情绪。
“我拿出手机,录下了他拿刀的样子,我告诉他,要是再敢这样纠缠不清;
我就把视频发得人尽皆知,然后他就把刀扔了。”
“很好。”
周肆安听完,嘴角极冷地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嘲弄和一种即将喷薄的怒意。
下一秒,在钱楠毫无防备的注视下,周肆安猛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手腕一扬,整杯深褐色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泼向钱楠!
“钱楠。”
周肆安的声音沉得可怕,眼底漫上一片骇人的猩红。
他死死盯着狼狈擦拭着脸和衣襟的钱楠,胸口因极力压抑的痛怒而剧烈起伏。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就算你不喜欢,也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住挥拳的冲动:
“你给了他一点光,又亲手把它掐灭,你把他当成麻烦,当成可以随手丢弃,甚至用来要挟的物件,钱楠,你这不是在解决问题。”
“你是在杀人,用你的冷漠和自以为是,一点点杀了他。”
说完,他不再看钱楠那张混杂着惊愕,狼狈和一丝未散怨愤的脸,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餐馆。
室外冰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他撑着墙,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撕裂胸腔的钝痛。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触碰到了苏域过往里那片黑暗的冰山一角。
在遇见钱楠之前,苏域或许就已经在深海溺毙的边缘挣扎。
钱楠的出现,曾被他误以为是能带他上岸的唯一浮木。
他拼尽全力抓住,甚至不惜亮出最脆弱的伤口,交出最后一点尊严,用最惨烈的方式哭求。
看啊,我病了,我需要你,别丢下我。
可他交出的真心和软肋,换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更精准的背刺和用以威胁的把柄。
那以尊严和健康为代价,卑微乞求来的,不是陪伴,是更彻底的抛弃,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周肆安忽然就懂了。全懂了。
懂了那次在榕市酒店,苏域为什么用那样冰冷的眼神赶他走。
懂了等他再次折返时,推开门看见的,是苏域手里攥着药瓶,脸上空无一物的神情。
后来苏域说难受,他那时心里也发慌,却未深想。
直到今天,亲耳听见钱楠用那种混杂着厌弃与自辩的语气,将当年苏域如何绝望地以命相胁,又如何被录像威胁的往事,轻飘飘地和盘托出。
再回头去想那个榕市的夜晚,如果他当时真的负气离开,再也没有回去。
会发生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柄冰锥,狠狠凿进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和后怕的寒意。
那他周肆安,和当年那个面对苏域崩溃,却只想着拿捏把柄脱身的钱楠,又有什么分别?
过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那些争吵,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为你好的干涉,那些因急躁和不成熟,而对苏域造成的或有意或无意的伤害。
他曾经竟还觉得委屈,觉得是苏域在把他往外推。
错了。
错得彻头彻尾,错得荒唐可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绞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又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终究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慢慢地,慢慢地滑坐下去,蜷缩在人行道的边缘。
太难受了。
这股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钝痛,不仅仅是为苏域的过去,更是为那个曾经同样没能做得更好的自己。
他无法想象苏域独自发病时,身体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更无法体会,当年苏域是怀抱着怎样破碎的希冀和孤注一掷的绝望,去向钱楠展示伤口,乞求一点微末的怜悯。
苏域承受过的痛苦,他所感知到的,恐怕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可仅仅是这万分之一,已让他痛得肝胆俱颤,恨不得以身代之。
那苏域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他抬手死死捂住眼睛,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冰凉的雨丝不知何时开始飘落,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和面前一小块灰暗的地面。
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已分不清是越下越急的雨水,还是终于决堤的泪水。
他冒着淅淅沥沥的雨回到宿舍,推开门,苏域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外面灰蒙的天色出神。
听见声响,转过头来。
“肆安?”
苏域看到他一身湿气,有些诧异。
“怎么没打伞?”
周肆安站在门口,没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发梢滴着水,眼眶有些红,神情是苏域从未见过的深沉。
混杂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看上去竟有些狼狈。
“周肆安?”
苏域站起身,向他走去,眉头微微蹙起,察觉到他状态不对。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肆安没有解释。
他几步跨上前,一把将苏域用力拥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湿冷的布料贴上了苏域的衣服。
他的脸颊埋在苏域颈侧,呼吸沉重,带着雨水的湿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们结婚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苏域的肩窝。
“去国外,找个能结婚的地方。”
苏域身体一僵,在他怀里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周肆安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总是盛着张扬或笑意的眼眸,此刻翻涌着近乎偏执的认真和浓重的心疼,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去。
“不是男朋友,不是试试。”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坚定,像在宣读某种誓言,又像在恳求一个承诺。
“是爱人,是家人,是法律上,名义上,这辈子都分不开的关系。”
他额头轻轻抵上苏域的额头,闭上眼,滚烫的呼吸交织,带着雨水的微凉和浓烈的情感,再次低语:
“苏域,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是爱你,我们结婚,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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