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们回家”
作者:九叁花店
他没理会身后人低声的劝阻,转身朝瘫坐在一片狼藉中的李泽晋走去。
他在李泽晋面前停住,然后,缓缓地蹲下身。
目光扫过地面,他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碎瓷。
他抬起眼,看向李泽晋,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苏,苏域……你想干什么?”
李泽晋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声音发颤。
他知道苏域有病,而自己的病是精心伪装的表演。
可眼前这个人眼里透出的东西,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苏域可能是真的会失控。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 苏域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碴子刮过耳膜,“别碰他?”
“我……我没有!我没碰他!”
李泽晋往后瑟缩,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受伤了。”
苏域陈述道,目光扫过周肆安仍在渗血的手臂,又转回李泽晋惨白的脸。
“你看不见?”
“是他自己划的!跟我没关系!”
李泽晋尖声辩解,恐惧拽住了他的心脏。
苏域忽然向前倾身,左手如铁钳般猛地扼住了李泽晋的脖颈,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呃!放……放开!”
李泽晋呼吸一窒,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冰冷的手。
“你为什么动他?!”
苏域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濒临断裂的戾气,仿佛某种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到了极限。
他右手捏着那片瓷片,锋利的边缘缓缓贴近李泽晋颈侧跳动的血管。
“苏域!我没事,真的!你别这样,别伤害他!”
周肆安忍着眩晕和手臂的刺痛,急忙上前两步,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哄劝的意味。
他看清了苏域眼中那片陌生翻涌的黑暗,那是情绪彻底脱缰的征兆。
苏域却好像完全听不到周肆安的声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在眼前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瓷片的冷意贴在皮肤上,李泽晋吓得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苏域的声音近乎耳语:“你说,我要是轻轻划下去,会怎么样?”
他凑得更近,几乎能看清李泽晋瞳孔里自己冰冷的倒影:
“你不是总说我有病吗?那我今天就让你看看,病人发起病来,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李泽晋崩溃地哭喊起来,涕泪横流,再没有了半点方才的算计和恶毒。
“苏域,听话,看着我。”
周肆安不敢刺激他,只能一遍遍用最温和的声音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把瓷片放下,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伤口疼,需要你帮我。”
苏域握着瓷片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周肆安,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倦意的眼眸,此刻空洞又混乱,里面翻涌着周肆安从未见过的剧烈风暴。
“你为什么要来找他?”
苏域问,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困惑和痛苦。
“我有事找钱楠,他不在家。”
周肆安立刻解释,语速很快,但努力保持清晰。
“我只是来找他,没想到会这样,苏域,你看着我,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他看着苏域依旧抵在李泽晋颈边的瓷片,和那只青筋微凸,死死扼着对方脖子的手,心提到了嗓子眼。
却不敢流露半分急躁,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一个接纳和等待的姿势,声音放得不能再柔:
“来,苏域,我们回家。”
就在这时,钱楠冲了进来。
“苏域!你放开泽晋!”
钱楠一眼看到屋内的情形,惊怒交加地吼道。
周肆安简直想把这个不分扬合的蠢货当扬掐死。
“闭嘴!”
他厉声喝道,目光如刀般刮向钱楠,声音带着警告。
“不想让他现在就死,就给我把嘴闭上!”
钱楠被他眼中的狠厉慑住,这才看清苏域此刻的状态。
那双眼睛漆黑空洞,没有焦点,只有一片近乎癫狂的冰冷杀意,握着瓷片的手稳定得可怕。
那不是平时的苏域,是病发了。
似乎是被钱楠的闯入和吼声刺激,苏域扼着李泽晋脖子的手猛然收紧,另一只手里的瓷片也随之往下一压。
“呃啊!”
李泽晋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颈侧传来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染红了瓷片边缘和苏域的手指。
“阿楠!救……救我……”
李泽晋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苏域!”
周肆安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他不敢上前硬抢,只能用尽最后的气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痛苦而虚弱,带着全然的依赖。
“我好疼苏域,你看看我,伤口好疼,我需要你。”
这句话,像一道细微却精准的电流,穿透了苏域被暴怒和黑暗笼罩的识海。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空洞的视线落在周肆安血流不止的手臂上,又移到他苍白冒汗的脸上。
那眼里翻腾的黑色风暴,似乎出现了一丝裂隙。
扼着李泽晋的手,松开了。
他丢开那片染血的瓷片,发出“叮”一声轻响。
然后,他撑着膝盖,似乎想站起来,走向周肆安。
然而,就在他完全直起身的刹那。
仿佛所有支撑着他的力量骤然抽空,他身体晃了晃,眼睫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向前软倒下去。
“苏域!!”
周肆安瞳孔骤缩,用没受伤的手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在他额头即将撞上地面的前一瞬,险险将人接住,紧紧搂进怀里。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已然失去了意识。
桂枝园内,气氛凝滞。
周肆安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苍白,手臂的伤口已被景云妥善包扎好。
南笙安静地坐在一旁,递给他一杯温水。
林渐觉则站在客厅中央,趁着苏域尚未苏醒,她需要与周肆安再进行一次至关重要的沟通。
“周先生,他刚才经历的,并非寻常的情绪波动或一时气急。在临床诊断上,这被称为 急性应激性休克。”
她稍作停顿,确保周肆安理解这个词的重量,然后继续道。
“这意味着,他长期积压的心理危机,已经超出了情绪和心理层面能够承受的范畴,发展到了身体机能无法代偿,从而引发生理性崩溃的阶段。这是一种明确的躯体化危象。”
周肆安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指尖微微发白。
林渐觉看着他,补充了另一种可能。
“甚至,由于极度的应激和可能伴随的解离反应,他醒来后,有相当高的概率,无法清晰回忆起晕厥前几分钟,乃至更长时间内发生的具体事情。这不是逃避,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在生效。”
周肆安抬起头,眼中是未能掩饰的痛楚与茫然,声音有些发涩。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以为他最近明明好了很多。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处理不当,刺激了他?”
“可以说,您是关键的诱因,但并非根本原因。”
林渐觉的回答客观而直接。
“您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依恋对象和安全基石。您的受伤,尤其是他可能将其归因为因他而起,精准地引爆了他最深层的创伤恐惧。
您是他好转的支撑,但这一次,支撑物本身出现了裂痕,反而成了压垮他脆弱平衡的最后一环。”
她语气更加凝重。
“这次事件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如果未来再受到类似强度的刺激,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能不仅仅是晕厥,而是更严重的自毁行为,或陷入更深,更难以唤醒的解离或木僵状态。”
林渐觉看着周肆安的眼睛。
“我们现在必须,对他进行系统性的,强化的医疗干预。这可能意味着需要住院,进行药物稳定,并在受控环境下开始缓慢的创伤治疗。
周先生,请您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也错过了所有再等等看的时机。
这必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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