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万一人家小时候就爱好男扮女装呢”

  他下意识抬起对方的手腕，就着包厢里变幻迷离的光线看去。

  那是一根编织得有些粗糙，却显然被主人长期佩戴，颜色已沉淀成暗红色的手绳。

  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造型朴拙的星星，材质似乎是铁或某种深色金属，在灯光下没什么光泽，却异常扎眼。

  蒋迟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祁谪，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迫，重复问道：“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有病吧？！”

  祁谪被他这接连的怪异举动和逼问彻底激怒，用力一挣，甩开了蒋迟的手，脸上写满不耐和厌恶。

  “这当然是我的东西！还能是偷的不成？”

  “不可能。”

  蒋迟像是没听见他的怒斥，目光死死锁在那条手绳上，又抬头看向祁谪的脸，喃喃道，语气里是难以置信的混乱。

  “你是个男的。”

  “废话！”

  祁谪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火气噌噌往上冒。

  “我不是男的难道还是女的？！蒋总，我看你不仅脑子有问题，眼神也不太好！”

  蒋迟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管不顾地继续追问，声音发紧：“你小时候是不是在漓市的‘温馨孤儿院’待过？”

  祁谪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倏地顿住，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猛地转回身，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惊疑，上下打量着蒋迟：“你怎么知道？”

  “手链给我看看！”

  蒋迟往前一步，伸手就想去碰那条红绳，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那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信物。

  “蒋迟！你他妈真有病是吧？！”

  祁谪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像是护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蓝发下的眉眼染上鲜明的怒意，声音也拔高了。

  “这是我在孤儿院时，一个哥哥送给我的！关你屁事！”

  说完，他不再给蒋迟任何发问的机会，狠狠瞪了眼前这个行为诡异的男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只有一句带着浓浓厌烦的低声咒骂，随着他离去的脚步声，隐约飘了回来：

  “神经病。”

  周肆安和景云被蒋迟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举动弄得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蒋迟，你搞什么鬼？”

  景云看着被甩上的包厢门，一头雾水地问。

  蒋迟:“我找到她了！”

  说完，人就一阵风似的追了出去。

  “他找到谁了？”

  景云更懵了，转向周肆安。

  周肆安语气平淡地给他解惑。

  “还能是谁？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那个玩伴呗，就是他失踪之后，唯一愿意在孤儿院跟他玩的那个小姑娘。”

  “可你刚不是说小姑娘吗？”

  景云指着门口，“他刚才拽着不放的那个，明明是个蓝毛小子啊！”

  周肆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随口道：“万一人家小时候就爱好男扮女装呢。”

  景云嗤笑一声，觉得这猜测太离谱，没往心里去，摇摇头又开了一局游戏。

  周肆安看了眼时间，忽然站起身：“行了，我也撤了。回去找我们家苏教授。”

  景云闻言，抬起头，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啧，看我女朋友就从来不管我几点回家，怎么，你家这位苏教授男朋友，还给你设门禁啊？”

  周肆安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倏地停住，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景云，眼睛微微眯起：“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女朋友不管我啊。” 景云莫名其妙。

  “不是这句。” 周肆安盯着他。

  景云眨眨眼，反应了两秒，忽然“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故意清晰而缓慢地重复。

  “你的，教授，男朋友。这回听清了吧，周少爷？”

  周肆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打了个响指，心情大好：

  “嗯，这句中听，走了！”

  周肆安刚拉开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他侧身让开，抬眼一看，乐了，回头冲包厢里扬声提醒：

  “喂，景云，你女朋友，哦不对，你未婚妻来了，自求多福吧你。”

  话音未落，人已闪身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隔绝了内外空间。

  门内，景云几乎是触电般从沙发里弹了起来，手机都差点甩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修身连衣裙，外搭一件质地轻薄的浅色针织开衫，衬得身形纤细有致。

  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灯光下，那张脸明艳得过分，五官精致得挑不出瑕疵，气质清冷中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明丽，确实有种不输荧幕女星的惊艳感。

  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瞬间站得笔直，表情有些僵硬的景云，红唇微启，声音清脆：

  “我来的不是时候？耽误景少爷找别的小姐姐了？”

  门外，周肆安隐约听到这句，挑了挑眉，脚下步伐更快了些，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径直走向电梯。

  桂枝园。

  苏域看着站在自家门口，素未谋面的年轻女孩，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又是怎么通过别墅门禁进来的？

  女孩看着很年轻，大概和周肆安年纪相仿，打扮入时，此刻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您好，请问您是周肆安的老师吗？”

  女孩先开了口，声音细细的。

  “嗯，我是。”

  苏域点点头，语气平淡。

  “苏老师好，我叫小萌。”

  女孩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甜笑，但眼神有些飘忽。

  “我是周肆安同学的女朋友。”

  苏域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女朋友？”

  女孩语气变得自然了些，像是背诵准备好的说辞。

  “对呀，我们上周才认识的，我联系不上他，就问了周总，哦，就是他爸爸，周总说肆安最近住在他老师这儿，让我直接来这里找。”

  苏域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上周他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很清楚。”

  他直接问道：“是谁让你来的？李泽晋？”

  女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浮现出被戳穿的窘迫和一丝慌乱。

  “他不是什么好人。”

  苏域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

  “你别信他，我给你叫辆车，你回去吧，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女孩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低下头，小声道了歉。

  她确实是李泽晋花钱找来的，对方只说来演扬戏就有一万块，还能进别墅区开开眼，她没多想就答应了。

  苏域没再多说，关上了门。

  回到书房，他重新拿起看到一半的书，却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十几分钟过去了，书页依然停留在最初翻开的那一页。

  那些字在他眼前浮动，却进不了脑子。

  周肆安样样都好，家世，长相，能力，喜欢他的人，想必从来不少。

  这个认知，和被女孩的话勾起的细微不适混杂在一起，让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陌生的烦躁。

  像是有根细小的刺，扎在某个柔软的地方，不尖锐，却持续地散发着令人不快的存在感。

  而且，周肆安今天说了家中有事，不过来了。

  他最近似乎被周肆安养刁了。

  习惯了身侧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习惯了在噩梦边缘被稳稳拉回的踏实感。

  一旦那个人不在，独自面对漫长寂静的夜晚时，那种如影随形的失眠和清醒的疲惫，就变得格外难熬。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书桌另一边，拉开一个平时很少动的抽屉。

  里面有个小小的药瓶。

  他拿出来，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摊在掌心。

  “苏域！”

  门口突然传来周肆安带着点喘息的喊声，声音比平时急。

  苏域下意识地想收起药片，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肆安像是跑进来的，一眼就看见他站在书桌前，掌心摊着东西。

  周肆安脸色一变，几乎想也没想就冲了过来，膝盖重重磕在旁边的桌子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去看，三两步跨到苏域面前，一把抓住他拿着药片的手腕。

  “这是什么？”

  周肆安的声音有点发紧，目光紧紧锁着那两粒白色药片，待看清药瓶上的标签后，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是安眠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