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想亲”

  “你脑子是不是不清醒？”

  他语气里压着火，更多的是害怕和不解。

  “别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凑上去挨那一下？”

  周肆安其实挺喜欢看他这样。

  带着真实的情绪，会生气，会数落他，而不是平日里那层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隔得远远的冷漠壳子。

  这让他觉得，自己真的能碰到苏域了。

  “我哪知道他下手没个轻重。”

  周肆安小声嘀咕，又小心翼翼地往苏域那边蹭了蹭，指尖试探着，勾住了苏域垂在身侧的手指，见没被甩开，便轻轻握住。

  苏域任他拉着，目光瞥向窗外，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不太自然。

  “还有，你离那个李泽晋远点，少往他跟前凑。”

  “为什么？” 周肆安下意识问。

  苏域转过脸，一个眼神轻飘飘扫过去。

  “怎么，你很喜欢他？”

  周肆安立刻摇头，识相地闭了嘴：“不，一点都不喜欢。”

  车子开回学校，苏域下午没课，便带着周肆安一起回了教职工宿舍。

  一进门，苏域就把人晾在一边，自顾自换了鞋，走到书桌前开始整理散乱的资料，一副请勿打扰的架势。

  周肆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

  就眼巴巴地看着他忙活，那眼神无声地传递着看看我，理理我的信号。

  “老婆……”

  他终于忍不住，凑到苏域耳边，声音拖长了，带着点刻意的可怜。

  “你看看我嘛，我都受伤了。”

  苏域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瞥他一眼：“活该。”

  周肆安眼睛却微微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哎？你这次没反驳我这么叫你？”

  苏域被这跳跃的思维问得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放下水杯，语气有些无奈，又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无谓的抵抗：“随你吧。我还能缝上你的嘴不成？”

  他又补充道，“但在外人面前不许乱叫。”

  “那就是内人了！”

  周肆安立刻顺杆爬，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带着得逞的狡黠和心满意足。

  苏域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没绷住，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瞬间柔和了他整张脸的线条。

  他抬手，指尖在周肆安没受伤的那边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小孩。”

  “周肆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像是在寻找确切的词语：“没那么容易一点就着，也不会动不动就冲我吼了。”

  周肆安闻言，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清晰的倒影。

  他笑了笑，说道。

  “那是以前的周肆安，现在是很喜欢很喜欢苏域的周肆安。”

  苏域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发出声音。

  周肆安的视线，从苏域清亮的眼眸，缓缓下移，掠过他挺直的鼻梁，最终落在颜色偏淡，此刻却微微抿起的唇上。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个小动作被苏域精准地捕捉到。

  他眨了眨眼，语气平静，直白地问：“想亲？”

  周肆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怔了半秒，随即挑眉，眼里漾开一点戏谑又惊喜的光：“苏教授现在都这么直接了？”

  苏域抬了抬下巴，目光不闪不避，“一开始我不就是这么直接找上你的？”

  周肆安自然知道他指的是酒吧那次，心头一热。

  但他没被带偏，反而往前又凑近了半分，气息几乎交融，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一个名分。

  不打算再给苏域任何含糊其辞，蒙混过关的机会。

  苏域迎着他不容回避的目光，明白了这份执着。

  他静默了片刻，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给出承诺，只是用商量的，带着点认真考量的语气：

  “可以给我一周时间想想吗？”

  周肆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猝然炸开的烟花，璀璨夺目。

  他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答案，却得到了一个带有期限的允诺。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

  “好！” 他答得飞快，笑容绽开，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满足。

  一周而已，他等得起。

  只要苏域愿意去想，愿意给这段关系一个定义，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曙光。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舒心。

  周肆安脸上的伤褪了红肿，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顺理成章地“赖”在了苏域家，苏域没说什么，默许了他的存在。

  有周肆安在，苏域夜里睡得安稳许多。

  那种根植于骨髓，对漫长黑夜和混乱梦境的恐惧，被身侧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悄然驱散。

  他知道，即便偶尔惊醒，陷入冷汗涔涔的梦魇，也总有一双手臂会将他拉回现实，有一个怀抱可供他短暂地栖息。

  这份笃定的陪伴，比任何药物都更让他安心。

  这晚，周肆安和景云，蒋迟约在常去的一家KTV小聚。他现在基本只来这种扬所。

  包厢里灯光迷离，音乐是舒缓的背景音，三人歪在沙发上，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点击，战况激烈。

  一声轻响，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很年轻，穿着破洞牛仔裤和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皮衣，最扎眼的是一头张扬的，饱和度极高的蓝发。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扫过包厢，最后落在周肆安身上。

  “周少。”

  他开口，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恭敬，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肆安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结束了一局游戏，才不紧不慢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他放下手机，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呵，我当是谁呢。”

  旁边的景云一脸茫然，看看蓝发青年，又看看周肆安，显然不认识。

  而另一侧的蒋迟，在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瞳孔微缩，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有没有姐姐？！”

  祁谪，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话弄得一怔，眉头蹙起，下意识回答：“没有。”

  语气有些不耐，显然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

  他重新转向周肆安，微微垂下视线，语气恢复了刚才的克制。

  “周少，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今天我过来，是想郑重给您道个歉。请您高抬贵手，不要断了和我们祁家的合作，这对我家真的很重要。”

  周肆安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你找错人了，断合作这种决定，不是我做的，应该是我爸的手笔。”

  他撩起眼皮，目光锐利地扫过祁谪。

  “你与其来求我，不如回去问问，你们祁家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好事。不然，以我爸的风格，不会轻易动这种念头。”

  祁谪脸色变了变，嘴唇抿紧，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谢谢周少提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蒋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几个大步跨过去，在祁谪拉开门之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轻。

  祁谪被拉得脚步一顿，回过头，蓝发在变幻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色调的弧光。

  他看向蒋迟，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蒋总，还有事？”

  他来之前显然做足了功课，清楚包厢里每个人的身份。

  蒋迟，漓市著名慈善家蒋旭升的独子，自己还经营着一家颇有规模的娱乐公司，是圈内有名的既有家底又有能力的年轻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