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还是这么惯会恶心人”
作者:九叁花店
过程严谨而煎熬,中午仅有一个半小时的短暂休整,直到下午五点四十,最后一人才结束陈述。
整整一天高强度的聆听与评议下来,与会专家们神情大多凝重,只对其中一位来自北方的年轻学者的见解微微颔首,流露出些许认可。
这份稀缺的肯定,无形中化作更沉重的压力,山一样压在后续尚未登扬者的心头。
散会后,苏域与几位相熟的同行简短交谈了几句,待人群渐散,才独自提着公文包返回酒店。
时近六点,天际残留着一抹将褪未褪的橘红。
刚走到长风度假酒店气派的玻璃旋转门外,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远处,喷泉水池旁的光晕下,站着两个人。
其中那个高大挺拔,带着一身难以忽视的存在感的,正是周肆安。
他脚边立着一个行李箱,而站在他身旁,正与他侧头交谈,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另一个男人。
苏域的呼吸骤然一紧。
那个身影,那种侧脸的弧度,甚至笑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
都熟悉得刺眼,熟悉到让他瞬间血液发凉,指尖僵硬。
不,应该不是。
那个人,此刻应该远在重洋之外。
一定是相似的灯光,相似的扬景,让他产生了错觉。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公文包,真皮表面被他无意识收紧的手指捏出深深的凹陷。
他迅速垂下眼睫,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想要从那两人身边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径直迈向酒店大堂通往电梯的通道。
“苏域?”
一道温和的,记忆中曾无比熟悉的男声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道精准的惊雷劈开空气,直直落在他耳畔。
苏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跳在刹那间失控,擂鼓般撞着耳膜,震得他有些头晕。
他没有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苏域。”
那声音又唤了一次,这次带上了几分确认和不容错辨的熟稔,距离也更近了些。
苏域猛地刹住脚步。他知道,避无可避了。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周肆安和李泽晋已经走到了他近前。
“苏域,真的是你?”
李泽晋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喜悦,他容貌清秀,皮肤光洁,气质温文,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上许多,仍带着几分象牙塔里的书卷气。
“太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周肆安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扫了一个来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观。
苏域强迫自己抬起眼,看向那张脸。
曾经以为早已模糊甚至遗忘的细节,此刻清晰得残忍。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翻搅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压下了那股生理性的反胃,喉咙干涩地挤出四个字:
“好久不见。”
声音平淡得近乎机械。
“肆安,给你介绍一下。”
李泽晋毫无察觉,依旧笑着,转向周肆安,语气自然。
“这是苏域,我很多年前的一位老朋友。”
“嗯。”
周肆安从喉间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苏域的脸上,眼神深邃难辨。
李泽晋重新看向苏域,笑容未变,甚至更加柔和了些,声音也放得轻缓。
“苏域,这么多年了,有些事,该放下的,也该放下了吧?”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苏域勉力维持的平静假面。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那冰冷之下,翻涌着被强行按压的厌恶与某种更深沉的痛苦。
他迎着李泽晋依旧温和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声音清晰而冰冷:
“李泽晋,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还是这么惯会恶心人。”
李泽晋嘴角那完美的笑容终于僵住,一丝极快的不悦闪过眼底。
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周肆安向前半步,挡在了李泽晋身侧稍前的位置,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护短的冷意。
“苏域,我泽晋哥好心跟你打招呼,你这是什么态度?”
李泽晋很快恢复了常态,轻轻抬手按了一下周肆安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目光却依旧落在苏域脸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你们认识?”
周肆安冷哼一声,瞥了苏域一眼,语气不屑:“一个不识好歹的人罢了。”
李泽晋闻言,似乎微微松了口气,重新挽起温和的笑容,对周肆安柔声道。
“没关系,可能有些误会,我们走吧。”
几分钟后,苏域几乎是凭着本能逃回了1801房间。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手一松,公文包“砰”地一声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踉跄着冲进浴室,膝盖一软,他跪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扒着洁白的马桶边缘,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强烈的恶心感从胃的深处翻涌而上,灼烧着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酸水不断上涌,刺激得他眼鼻发酸。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额角渗出的冷汗,一起滑落。
他无力地瘫坐在冰凉的地上,背靠着浴缸,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只有眼周泛着狼狈的红。
李泽晋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寒冰,砸进他好不容易维持住平静表象的心湖,瞬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将人淹没,带着泥沼腥气的惊涛骇浪。
他回来了,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人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苏域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恨意。
那恨意如此尖锐,如此滚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如果此刻真的面对面遇上那个人,他想,自己或许真的会失控,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哪怕同归于尽。
他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脑中那些狰狞翻腾的画面,但毫无用处。
喉咙里依旧弥漫着呕吐未遂的酸涩,和某种更深重的,名为“过去”的铁锈味。
他原计划今晚再最后梳理一遍后天汇报的思路。
可现在,他连集中精神一秒都做不到。
脑子里全是碎片,尖锐的,带着血色和笑声的碎片。
算了。今天休息。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撑着想站起来,腿却有些发软。
扶着洗手台,他看向镜中那个眼窝深陷,狼狈不堪的男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心惊。
忽然,周肆安刚才那个下意识挡在李泽晋身前,语气冰冷维护的样子,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我泽晋哥好心跟你打招呼……”
“一个不识好歹的人罢了。”
心口某个地方,毫无缘由地,细细密密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那感觉来得突兀而陌生,并不激烈,却像有根生了锈的针,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地扎着。
他怔怔地看着镜子,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酸楚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只是觉得,这漫长的一天,最后剩下的,除了恶心和冰冷,似乎还有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闷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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