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周肆安”
作者:九叁花店
再过两个小时,还有一堂不能耽误的专业课。
作为全校最年轻的教授,他每周固定两节大课,偶尔还有一节德语选修。
令人意外的是,他的课堂总是座无虚席。
这不仅因为苏域在学术上的造诣深厚,更与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有关。
二十八岁的他,生就一副清冷面相。
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如峰,薄唇总是抿成一道疏离的弧线。
那份介于青年与成熟男子之间的独特气质,让他站在讲台上时,自成一道令人移不开眼的风景。
学生们对他的感情颇为复杂,是仰慕,更是畏惧。
仰慕他授课时思路清晰、引经据典的学者风范;畏惧他批改作业时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多少自信满满的学生在他的课上都碰过钉子,就连毕业论文到了他手里,也常被批得需要重铸。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刺骨的评语,宛若十二月裹着丝绸的冰刃,温柔又锋利。
浑身滚烫的热度尚未消退,苏域却不得不强撑着起身。
一阵寒意袭来,他随手抓起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外套裹在身上。
口罩严实地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发烧而眼尾泛红的眼睛。
他抱起平板电脑和书本,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向B栋教学楼。
下午两点四十分,三楼的大教室内座无虚席。
苏域走上讲台,放下东西,微哑的嗓音透过口罩传出:“各位同学下午好,上课之前我们先点名。”
他的课堂从不采用便捷的线上签到,而是坚持传统的口头点名。
对他而言,每一个“到”字背后的声音和反应,都是确认存在的最直接方式。
“李静然。”
“到。”
“毕宸。”
“到。”
……
点名平稳地进行着,直到那个名字的出现。
“周肆安。”
教室里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苏域微蹙着眉,提高了些音量:“周肆安?”
依旧没有回音。
他记得这个学生是上周领导特意打过招呼安排进来的,姓周。
正当他准备念出第三遍,并拿起笔准备做缺席记录时,一个带着几分懒洋洋笑意的声音从教室前边响起:
“苏教授,别喊了,我在。”
那道声音低沉而熟悉,瞬间刺入苏域的耳膜。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教室第一排,原本空着的位置上,此刻正独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内搭,外罩黑色皮衣,与周围穿着休闲的学生们格格不入。
他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迎上苏域的目光,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打量。
苏域呼吸一窒,几乎以为自己高烧之下产生了幻觉。
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昨夜在酒吧昏暗灯光下,与他有过荒唐纠缠的男人。
他竟然是周一伟的儿子。
是自己这门课的学生。
他竟然与自己的学生睡了。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连额头的热度都退散了几分,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无措在心底轰然蔓延开来。
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教室里荡开了一层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是那个周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他不是一直在国外读书,还打理着海外的业务吗?”
“听说今年本该毕业了,怎么会突然回来,还出现在这里……”
纷杂的议论声像是遥远的潮水,拍打着苏域的耳膜。
他勉强用指尖抵住冰凉的讲台,稳住有些虚浮的身体,强迫自己的视线固定在花名册上,不去看台下,更不去看那个源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那么,上节课我们留下的问题,有哪位同学愿意先来谈谈看法?”
教室里顿时陷入一片默契的沉默,学生们或低头或移开视线。
然而,在一片静默中,一只手却懒洋洋地举了起来。
正是周肆安。
“苏教授。”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眼神却直白地锁住讲台上的人?
“我即将毕业,正在构思毕业论文,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课后能向您请教一下,不知您是否方便?”
众目睽睽之下,苏域别无选择,只能公事公办地回应:“课后可以找我细谈。”
接下来的整堂课,对苏域而言,如同在聚光灯下煎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专注而灼热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般缠绕着他。
他尽力无视,板书、讲解、提问,一切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下课铃响,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渐渐空荡。
苏域低头快速整理教案和电脑,试图用忙碌掩饰心慌。
当他终于不得不抬起头时,视线却猛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周肆安竟然还坐在原处,好整以暇地,仿佛等待已久。
苏域心头一跳,立刻移开目光,抱起东西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苏教授。”
他才迈出几步,那个声音便在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绊住了他的脚步。
苏域僵在原地。
周肆安不紧不慢地走近,语调平稳地抛出了惊雷:“关于论文,我初步的设想是研究《论师生恋的合法性》。”
苏域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头顶,他强压着情绪,盯着手中的书本封面,声音冷硬:“周同学,如果没有学业上的问题,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试图绕过对方,周肆安却轻笑一声,向前逼近。
苏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两步,直到脊背“砰”地一声,轻轻撞上了冰冷的黑板,退无可退。
周肆安终于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倾身,将苏域困在他与黑板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苏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问:
“苏教授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
他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还是说又想去酒吧,找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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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 多云
照常去上学。还没在位置上坐稳,班主任就把我叫去了办公室。
她说,家里有困难一定要告诉她,学校会帮忙。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回教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贴在我身上。像看一个突然出现在玻璃柜里的陌生标本。
一整天,那样的视线都没有消失。有人过来跟我说话,嘴巴一张一合,但我好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许我真的是怪物吧,不然为什么连别人的声音都接收不好。
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想吃爷爷留下的糖。伸手去摸铁盒,里面是空的。大概是谁拿走了吧。
晚安,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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