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番外 初雪与礼物

  但今年圣诞前夕，天空竟意外地飘起了细雪，不是常见的雨夹雪，而是真正的、茸茸的雪花，缓缓旋转着落下，逐渐覆盖了别墅庭院里精心修剪过的枯山水，将墨黑的砂石与嶙峋的石组染成一片柔软的银白。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津美纪的脸蛋贴在客厅冰凉的玻璃窗上，呵出一小团白雾，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伏黑惠也挤在旁边，海胆头下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帘，嘴角抿着一丝克制的兴奋。

  千夏从厨房望出去，冰蓝色的眼眸里也映入了那片飞舞的洁白。难得的初雪，落在圣诞前夜，像是某种温柔的馈赠。

  烤箱里，正在低温慢烤的黄油火鸡散发出浓郁的、混合着香草和柑橘皮的丰腴香气，丝丝缕缕地弥漫到房子的每个角落。料理台上，摆着准备中的烤蔬菜、土豆泥的材料，还有一大盆需要调味的馅料。

  “想去玩雪的话，穿暖和些，戴好手套。”千夏擦了擦手，对孩子们说。他的声音在温暖的、充满食物香气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柔和。

  “可以吗？”津美纪惊喜地回头。

  “嗯，别玩太久，晚餐快好了。”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跑去衣帽间翻找围巾手套。

  千夏继续手头的工作，将打发的奶油与碾碎的烤栗子混合，准备填入泡芙。他的动作细致而稳定，仿佛窗外那扬意外的初雪和节日的喧腾都只是他手中甜品构成的宁静世界里的背景音。

  客厅里传来塑料摩擦和金属枝干碰撞的窸窣声。

  千夏抬眼望去，只见伏黑甚尔正对着一个打开的纸箱，眉头拧着，脚边散落着几节墨绿色的、看起来质量不错的仿真圣诞树枝。

  男人高大的身躯蹲在那里，显得有点笨拙和格格不入。这棵树是前几天千夏订购的，今天刚送到。他原本打算晚饭后和孩子们一起组装装饰，没想到伏黑甚尔似乎提前动了手。

  “需要帮忙吗？”千夏问了一句。

  “不用。”伏黑甚尔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像是对着说明书、或者单纯对着这些“麻烦”的树枝感到不耐。

  但他却难得有耐心地，开始将那些枝干一节节插到中央的树干上，动作由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顺手起来。

  孩子们穿戴整齐，像两只圆滚滚的小熊，兴高采烈地冲进了庭院。

  很快，欢快的笑闹声和雪球砸地的噗噗声就透过窗户传了进来。千夏看了一眼，津美纪正在努力滚一个雪球，伏黑惠在旁边用小铲子帮忙修整，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却满是专注。

  他微微一笑，低头继续处理奶油。栗子奶油已经混合均匀，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他拿起了一个小盆，倒入冷藏过的淡奶油和细砂糖，开始用打蛋器打发，准备做最后的装饰奶油。

  手腕稳定地画着圈，奶油逐渐从液态变得浓稠，泛起细腻的光泽。空气里甜美的味道更浓了，与烤箱里的咸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圣诞夜最诱人的前奏。

  客厅里的窸窣声停了。

  千夏抬眼瞥去，发现那棵圣诞树已经颇具规模地立了起来，墨绿色的枝叶舒展，虽然还光秃秃的，但形状意外地不错。

  伏黑甚尔正将最后一节顶端的树枝插好，然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着树打量了两秒，似乎还算满意。

  接着，他走到沙发旁，那里堆着几个包装好的礼物盒——是千夏前几天抽空去买的，给孩子们的绘本和新文具，给伏黑甚尔的一条看起来足够暖和但款式简单的深灰色羊绒围巾，以及……给自己买的一本精装的古典甜品图谱，算是给自己的节日礼物。

  伏黑甚尔弯腰，大手一抓，毫不讲究地将那几个大小不一的礼物盒拢在一起，然后像扔沙包似的，随意地、噗噗几下丢在了圣诞树下的地毯上。漂亮的包装纸在粗糙的对待下发出轻微的哀鸣，有的甚至滚了两圈。

  他完全不管摆放是否美观，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杂物，但偏偏，又确确实实把礼物放在了“圣诞树下”这个正确的位置。

  千夏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收回视线，专注于手中的奶油。盆里的奶油已经打发到了尖峰挺立的状态，光滑细腻。他停下来，用指尖在盆边轻轻刮了一下，沾起一点点雪白的奶油。

  准备送到唇边尝尝甜度是否合适——虽然配方早已熟记于心，但最后一刻的确认总是烘焙师的习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唇瓣的刹那——

  一股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袭近。

  一只手从旁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千夏一惊，冰蓝色的眼眸倏地睁大，看向身侧。

  伏黑甚尔不知何时离开了客厅，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厨房，此刻就站在他旁边，贴得极近。墨绿色的眼睛垂着，目光落在他沾着奶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眼神深沉，带着一种千夏看不懂的、灼热的专注。

  “你……”

  千夏的话没来得及说完。

  伏黑甚尔低下头，就着他被握住的手，张口，温热湿软的舌尖极快地、不容抗拒地卷过他的指尖，将那一点柔滑冰凉的奶油悉数卷走。

  “！”

  指尖传来过电般的酥麻触感，瞬间窜遍全身。千夏浑身一颤，大脑一片空白，脸颊“轰”地一下烧得通红。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手腕被牢牢箍住。

  伏黑甚尔咂了一下嘴，像是在品味。

  “甜了。”

  他给出评价，声音有些低哑，目光却从指尖缓缓上移，锁定了千夏因为震惊和羞恼而微微张开的、淡色的唇，在厨房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一点诱人的水光。

  千夏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羞愤交加：“你……放手！”

  然而，伏黑甚尔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再次俯身。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手指。

  他吻住了他的唇。

  “唔——！”

  千夏的呼吸彻底停滞了。比指尖被含住更加强烈百倍的冲击席卷了他。伏黑甚尔的唇瓣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点点烟草的苦味，但更多的是一种霸道的、雄性气息十足的侵占。

  他的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急躁和掠夺的意味，撬开他因惊愕而未及紧闭的牙关，长驱直入。

  而在那交缠的唇舌间，之前那一点点被卷走的、微甜的奶油气息，仿佛被彻底唤醒、融化、交融，弥漫在两人鼻息之间。

  奶油的甜，混合着伏黑甚尔特有的气息，还有千夏自己唇上原本极淡的润唇膏的薄荷味，交织成一种奇异而浓郁的、只属于此刻的甜腻。

  千夏完全僵住了，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奶油甜味的吻。身体被圈在料理台和伏黑甚尔坚实的胸膛之间，无处可退。

  手腕还被握着，另一只手里甚至还拿着一盆奶油。烤箱定时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提示火鸡该调整温度了，但此刻谁也顾不上。

  他能感觉到伏黑甚尔滚烫的呼吸，感受到他舌尖在自己口腔里强势地扫过，舔舐掉那可能存在的、微乎其微的奶油痕迹，也仿佛在品尝他本身。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耳膜嗡嗡作响，只有唇齿间濡湿的、甜腻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时间仿佛被黏稠的甜蜜和悸动拉长了。

  直到院子里传来津美纪兴奋的喊声：“千夏哥哥！快看我们的雪人！”

  声音透过窗户，隐约传来，像是一盆带着雪粒的凉水，猝然惊醒了意乱情迷中的千夏。

  他猛地回神，开始用力挣扎，羞耻感和被孩子们发现的恐慌压倒了一切。

  伏黑甚尔似乎也听到了声音，他顿了顿，终于稍稍退开了一些，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甜腻的吻。

  但他的手臂依然环在千夏腰后，没有放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凌乱地交缠。伏黑甚尔墨绿色的眼底翻涌着未褪的暗潮，目光沉沉地锁着千夏。

  千夏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冰蓝色的眼眸氤氲着水汽，因为缺氧和激烈的情绪而显得迷蒙又恼火，唇瓣被吻得湿润红肿，微微张着喘息，上面还残留着暧昧的水光。

  “……混…蛋！”他喘息着，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像猫爪挠在心尖。

  伏黑甚尔盯着他那张染尽春色的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拇指，用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千夏湿润的下唇，抹掉那一点残余的水痕，动作带着一种露骨的占有意味。

  “味道，”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刚好。”

  不知是说奶油，还是说别的。

  千夏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瞪着他。

  “甚尔先生！千夏哥哥！快来看呀！”津美纪的喊声更近了，似乎已经跑到了玄关。

  伏黑甚尔这才终于松开了手臂，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他脸上那浓重的欲望和侵略性迅速收敛，又变回了平时那副懒散不耐烦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把人在厨房吻得七荤八素的男人不是他。

  他甚至抬手，随意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转身朝客厅走去。

  “来了，吵死了。”他丢下一句，语气如常。

  千夏站在原地，腿还有点发软，靠着冰凉的料理台才能站稳。他急促地呼吸着，脸颊的热度久久不散。

  指尖被舔舐过的酥麻，唇上被啃咬吮吸的触感，还有口腔里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和奶油的甜腻……所有感觉都鲜明得可怕。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却擦不灭那上面的灼热和仿佛烙印般的记忆。

  院子里的欢笑声不断传来。烤箱的指示灯闪烁着。料理台上，不知何时放下的那盆打发好的奶油静静地散发着甜香。

  千夏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依旧滚烫的脸颊和脖颈。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系好有些松开的围裙带子，继续他未完成的工作。

  只是那稳定的手腕，几不可察地，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

  圣诞夜的大餐最终还是圆满地摆上了餐桌。

  金黄喷香的火鸡、绵密的土豆泥、烤得恰到好处的蔬菜、热气腾腾的肉汁，还有千夏精心制作的栗子泡芙和装饰着红莓的奶油蛋糕。

  孩子们的脸蛋被温暖的食物和节日气氛烘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满桌佳肴和客厅里那棵虽然装饰简单、却闪着暖光的圣诞树，以及树下那堆被随意放置、却充满诱惑的礼物。

  伏黑甚尔坐在位置上，姿态放松，切割火鸡的动作倒是利落精准，给自己和孩子们都分了大块。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千夏，墨绿色的眼底藏着只有对方能懂的、深邃的暗流。

  千夏垂着眼，安静地用餐，冰蓝色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小小的阴影，遮住了眼底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脸颊上的红晕早已褪去，只有被热水或食物蒸汽熏染出的淡淡粉色。

  只有在不经意间，他的视线掠过伏黑甚尔时，会微微一闪，随即快速移开，耳根悄悄泛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窗外，横滨的初雪静静飘落，温柔地覆盖万物。

  屋内，灯火温暖，食物香气弥漫，孩子们的欢笑和刀叉轻碰的声响交织。圣诞树下，礼物等待着被拆开。

  这是一个平静、温馨、甚至有些吵闹的圣诞夜。

  也是一个，从指尖到唇齿，都浸满了意想不到的甜腻与悸动的夜晚。

  ——

  大家圣诞节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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