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冰层下的暖流

  津美纪和伏黑惠似乎也逐渐习惯了这种新的生活节奏，脸上属于孩子的不安和怯懦渐渐被一种小心翼翼的安定所取代。

  这天下午，千夏比平日早些从“雪见川”回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盒，里面是今天试验成功的新品——抹茶栗子巴斯克蛋糕。

  刚推开玄关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津美纪有些为难的声音。

  “这个……这里不太明白……”

  千夏换了鞋，无声地走到客厅入口。只见津美纪和伏黑惠并排坐在茶几前，摊开着作业本。

  津美纪正皱着眉头，指着数学题上的某一处，小脸上满是困惑。伏黑惠坐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也遇到了难题，却倔强地不肯开口求助。

  而伏黑甚尔，则像一尊大型障碍物般瘫在旁边的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吵闹的综艺节目，他看得津津有味，对孩子们的困境视若无睹。

  千夏的目光在孩子们紧锁的眉头和甚尔那事不关己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蛋糕盒轻轻放在餐厅的桌上，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准备晚餐。

  然而，当晚饭的香气开始弥漫时，千夏却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到了客厅。

  “先休息一下。”他将牛奶放在津美纪面前，声音比平时对着甚尔时，明显柔和了几个度。

  津美纪受宠若惊地抬起头：“谢、谢谢千夏哥哥。”

  伏黑惠也悄悄抬眼看了看千夏。

  千夏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数学作业本上，那是一道关于图形面积的应用题。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津美纪旁边，隔着适当的距离坐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告诉答案，而是拿起一支铅笔，用极其清秀工整的字迹，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一个辅助线。

  “试着从这里看，”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把复杂的图形，拆解成你熟悉的形状。”

  他讲解的思路清晰，语气平稳，没有任何不耐烦。冰蓝色的瞳孔专注地看着题目，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灯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当他用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图纸上的某一点时，指尖仿佛都带着一种冷静的力量。

  津美纪顺着他的指引，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啊，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连一直沉默的伏黑惠，也忍不住悄悄挪近了一点，看着千夏在纸上写下的简洁步骤。

  坐在沙发上的伏黑甚尔，不知何时调低了电视的音量。他没有回头，但那对耳朵，却微微动了动，捕捉着身后那清冷又耐心的讲解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着啤酒罐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罐壁。

  这家伙……还有这一面？

  讲解完数学题，千夏看着两个孩子如释重负的表情，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轻微得几乎不存在，却让他整张脸的冰冷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

  “蛋糕在餐厅，做完作业可以去吃。”他站起身，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但那份短暂的温柔，已经像细小的暖流，渗入了孩子们的心田。

  晚餐时，气氛比往常要轻松一些。津美纪偶尔会小声和伏黑惠讨论一下作业，伏黑惠虽然还是话少，但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不少。

  伏黑甚尔依旧吃得很快，但在夹菜的时候，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千夏安静用餐的侧脸。

  灯光下，那人白色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方才辅导孩子时那极致的耐心与此刻的沉静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相当顺眼的画面。

  饭后，千夏在厨房清洗餐具。水声哗哗中，他感觉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近，挡住了部分光线。

  伏黑甚尔靠在水槽边的中岛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了的啤酒罐，视线落在千夏沾着泡沫的、白皙的手上。

  “没想到，你还会教小孩写作业。”伏黑甚尔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千夏冲洗着盘子，头也没抬：“基础知识而已。”

  “老子就不会。”伏黑甚尔说得理直气壮。

  千夏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冰蓝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看得出来。”

  伏黑甚尔被噎了一下，随即嗤笑：“喂，金主大人，你对那两个小鬼，倒是挺有耐心的。”和他说话时那副冷冰冰、惜字如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千夏关掉水龙头，用干净的布擦干手。他转过身，正面看向伏黑甚尔，语气平淡无波：“他们还是孩子。”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而你，不是。

  伏黑甚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厨房里还弥漫着饭菜的余温和清洁剂淡淡的香气。

  “那我呢？”伏黑甚尔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千夏的额发，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对着我这张脸，你就没什么想‘教导’的？”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从千夏的眼睛，缓缓滑落到他颜色偏淡的嘴唇上，意图毫不掩饰。

  千夏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因为这过近的距离而流露出任何不适。他只是抬起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伏黑甚尔，那眼神清澈见底，仿佛能映照出对方所有的心思。

  “有。”千夏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伏黑甚尔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回答。

  “第一，”千夏缓缓说道，伸出一根手指，“不要在厨房抽烟。”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伏黑甚尔的背心边缘，带着刚洗完碗的微凉水汽。

  “第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啤酒罐，扔进垃圾桶，不要放在料理台上。”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命令的意味，只是在陈述规则，平静而坚定。

  伏黑甚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听着他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教导”，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预期的调情或者对抗没有发生，对方用一种近乎“家政教学”的方式，将他的暧昧攻势化解于无形。

  他盯着千夏那双没有任何旖旎色彩、只有一片坦荡冰原的眼睛，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行，你厉害。”他边说边笑，伸手拿起台上的空啤酒罐，精准地投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墨绿色的眼睛深深看了千夏一眼，那里面翻滚着更加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

  千夏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几乎要碰到伏黑甚尔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对方身上传来的、过于炽热的体温。

  冰层之下，并非只有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