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断断续续

  江逸尘靠在餐厅藤椅里，指间一份报纸，油墨味还没散。目光扫过头版，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边。

  报道还在追着他。比昨天少些，可添的枝叶更多了！从戛纳领奖台到洪水里捐款的背影，字句堆砌，快把他砌成一座时代碑。他清楚，这种事关民生国本的浪头，没那么快退。水还没全退，上面需要这样一张脸，一股气。这早不是他一个人的名，是台面上的棋。

  这扬热闹，怕要沸沸扬扬闹到八月水彻底退了，才算完。也就是说，往后俩月，他这张脸还得在报纸头条和电视新闻里常驻。几家电视台和报社拐着弯递话想加访，他都推了，说《霸王别姬》拍得紧。心里有算盘：等片子杀青进宣传期，再一并端出去，热度能续上，也给电影添柴，比现在零敲碎打强。

  指腹划过娱乐版和文学版接缝处，一则小方块字让他眉毛动了动。“哦？”他声音低，像自言自语，“《废都》……这就解了？”

  前世知道这书命途多舛，没想重见天日早了这么些年。正琢磨着，客厅那台老式转盘电话“铃铃铃”炸起来，声音尖，扯破了屋里的静。

  “尘哥，是《当代》赵总编。”许情趿着软底拖鞋过去接，片刻转身回来，指尖还沾着听筒的凉。

  江逸尘搁下报纸，手往桌下探了探，轻轻拍了拍巩沥的发顶！她正偎在他膝边，被拍了，仰起脸，眼里雾蒙蒙的笑意。他起身，理了理月白衬衫的襟口，往客厅走。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吱呀”。

  听筒贴耳，凉意透进来。“赵总编，我是江逸尘。”

  那头立刻涌来热切的声音，喜气藏不住：“逸尘啊！可不敢再叫小江了！得叫江导，江先生才配你！”

  江逸尘想谦两句，对方却没停，话头一转：“先贺你载誉归来！戛纳夺魁，又为水患奔走捐输，社里上下都敬佩，都以你为楷模！”一番话滚烫真挚。接着，语气更亢奋几分：“今早的报看了吧？你的《废都》，批了，解禁了！全国书店都能重新上架，天大的喜讯！”

  “昨儿就想打电话，怕搅了你拍戏，硬挨到今天。”

  江逸尘嘴角弯了弯。是真高兴。《废都》是他四本书里唯一被禁的，也因着这层“禁”，反而成了最勾人的那本！越不让看，越想瞧。如今提前数年解冻，版税少不了。国内盗版早卖疯了，千万本打不住。如今他名声正旺，又有家国情怀衬着，乐意掏钱买正版支持的人，不会少。更何况，他早放了话：《废都》解禁后的版税，全数捐给灾区。既能助人，又能添名。水会退，可这份好名声，能留很久。

  聊完《废都》，赵总编又报一喜：“对了，你另外三部，销量一路窜高！柏淋那事儿时就小涨，上月你拿了金棕榈，直接爆了。这几天……嘿，几何级数往上涨！书店断货，出版社加印都来不及！今年啊，光靠这几本，你就能过个肥年，真是好人有好报！”

  江逸尘听得舒坦：“借您吉言，同喜。也多亏贵刊和出版社推着。”

  寒暄两句，赵总编终于道出来意，声调里掺了急：“逸尘，第五部呢？读者们可都望眼欲穿了！去年你一个季度一本，大家早习惯了这节奏。现在倒好，五个月了，六一儿童节都过了，新书影子都没见！读者信雪片似的往社里飞，留言板刷爆了，出版方和书店天天来问，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

  这话，既是替千万读者催，也是替杂志社和下游合作方问。江逸尘如今读者基数庞大，男女老少，三教九流都有。眼看他连拍两部获奖电影，又扎进新片里，好些人心里打鼓：这位爷，是不是要彻底转行，再也不写书了？

  握着话筒，江逸尘轻笑一声，声线稳：“赵总编宽心，新书成了。二十五万字，书名《环珠》。”

  这书写得断断续续，电影、捐款诸事缠身，拖了半年，是他写得最慢的一本。如今落定，也算卸了副担子。

  “当真？太好了！”赵总编声调陡然拔高，喜色掩不住，“快把稿子送过来！稿费你只管放心，业内顶格！版税也绝对最高，绝不亏待！”

  他心里明镜似的：以江逸尘眼下这声望，这国民度，新书只要不写砸，必定横扫市扬。国人现在口号都喊出来了：“江导电影上映必看”。更何况江逸尘才气摆着，这本磨了半年的，质量只怕比前四部更精。无论如何，必须拿下。

  江逸尘却平静解释：“这本《环珠》，跟我前四部路数完全不同，是部纯言情，讲儿女情长，也缠着家国情怀。我不急着发，想等《霸王别姬》上映时同步推，两边互相造势，效果更好。具体时间，估摸在九、十月。”

  其实以他现在热度，新书立刻上市，销量定然惊人。但他想得深：眼下众人捐款捐物，手头都不宽裕，这时候出新书，是添负担。不如让大家把钱用在救灾重建上，那才是正事。再者，《环珠》通篇情爱，调子柔婉，搁在眼下这肃穆悲恸的氛围里，也不合时宜。

  反正原主那同类作品还得等些年，他不急。写这书，本意也是为了日后拍电视剧，眼下公司钱都投在电影和捐款上，剧不急，书自然也不用赶。就算明年发，也来得及。

  “你肯发就行！社里和读者都安心了。”赵总编松了口气，旋即期待道，“不过……能不能让我先睹为快？实在心痒，也想提前琢磨连载方案。”

  “成。回头我让助理送过去。”

  “别！”赵总编立刻道，“正好我想去你剧组探个班，瞧瞧江导掌镜的风采。稿子我顺道在剧组看，省得你跑一趟。”

  俩人电话里敲定细节，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