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千万的大制作

  江逸尘没多客套，招呼大家上车，几辆车跟着他的虎头奔，往公司开。

  公司租了栋五层旧写字楼，他包了下来。五楼自己用，四楼做后期，三楼是服装道具仓库加艺人休息室，二楼办公，一楼前台保安。功能分得明明白白。

  走进楼里，徐峰和张帼嵘打量一圈，脸上讶异更明显。“够专业的，比香港不少公司都像样。”徐峰低声对张帼嵘说。

  那几个港台 staff 彻底收起小心思，眼神多了点正视。

  巩俐、顾常卫他们也陆续到了。看着这阵仗，巩俐心里嘀咕：艺谋那摊子跟这一比，真有点作坊味儿了……她甚至想，要不要劝张艺谋也搞个公司？

  顾常卫这大摄影师，心里痒痒，冒出点想签约的念头，又压下去，想着拍完这部再说。

  公司签的那批艺人——赵恒煊、张子健、谢兰、李淋、蒋雯丽、俞霏泓，还有新晋副导钱雁秋——看见这扬面，激动坏了。赵恒煊他们暗喜：跟对人了！李淋、俞霏泓看江逸尘的眼神，能拉丝。

  人齐了，大会议室坐满。投资人徐峰，摄影顾常卫，美术杨占家，男主张帼嵘，男二张丰毅，女主巩俐，还有葛悠、姜闻这些角儿，济济一堂。

  每人面前摆着剧本复印件。

  江逸尘坐主位，年轻，但压得住扬。他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楚：“今天是三月二十二号。离四月一号开机，还有整十天。”

  “这十天，我要大家干几件事：读透本子，吃准自己的角色、自己的活儿。演员琢磨人物神态语气，服装组按单子备衣服，美术组出扬景道具图，灯光道具各部门列清单预算，报给我和徐制片审核。”

  他一条条说，有条不紊。准备时间比拍短片长多了，剧本磨了很久，选角招人又花了大力气，现在最后十天筹备，最考验调度。

  特意提预算审核，是他多了个心眼。想起后来某些导演虚报账目、中饱私囊的破事，他得防着。钱是徐峰和他一起出的，但管，必须管严。公司想长远，规矩得立住。

  徐峰对此不但没意见，反而更放心：“江导您这么仔细，我省心多了。”她再次庆幸没找陈楷戈。论办事靠谱，十个陈楷戈也顶不上一个江逸尘。

  张帼嵘低声对巩俐说：“他真是个不一样的天才。稳得不像这个年纪。”

  巩俐点头，深有同感。

  接下来十天，所有人都扎进剧本里。有问题，找江逸尘。他总能说在点子上。剧组像台上紧了的发条，慢慢转顺了。

  十天眨眼过。

  四月一号，愚人节。剧组全员到位，准备开机。

  江逸尘目光落在张帼嵘身上。

  他上了妆，戏服妥帖，发髻梳好。红唇，白面，眼波流转间，那股子戏子的哀艳倔强，已经透出来了。这十天，他除了读本子，还真找了京剧老师学身段架势。虽然比不上科班十几年功夫，但对电影来说，够用了，足够让观众信他就是程蝶衣。

  江逸尘看了半晌，点头：“没问题。很好。”

  张帼嵘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期待：“江导说好，我就安心了。”

  他读完完整剧本，对江逸尘那点佩服，已经变成实打实的信服。这十天相处，更让他确定，眼前这年轻人，心里有片海。

  就像江逸尘确信，他就是程蝶衣。

  一千个人心里或许有一千个程蝶衣，但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就是他想要的那一个。这就够了。

  窗外，北京春日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着些许浮尘。屋里很静，只有翻动剧本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的话语。一种紧绷而充满期待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像箭在弦上，弓已拉满。

  ......

  护国寺街挤满了人。

  《霸王别姬》剧组几十号人全在这儿了。摄像机、灯光架、道具箱在街边一字排开，阵仗不小，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抻着脖子看。

  电影故事本来就在北京，王府、故宫那些老地方都是戏。最要紧的一处，是梅兰芳纪念馆。那四合院，戏里是段小楼的家，也是程蝶衣罚小四下跪、烧戏服的地儿。

  江逸尘把开机仪式搁在纪念馆外头这条街，贴戏，也有点向老经典欠身致意的意思。

  女主角龚俐穿了身月白旗袍，慢悠悠走到江逸尘跟前，话里带着丝玩笑：“导演，光夸张百荣完美，我这扮相，你还没给句词儿呢？”

  菊仙这角色，是花满楼的头牌，被名角儿段小楼瞧上，日久生情，最后跟了他。也是程蝶衣和段小楼之间那笔糊涂账里，一道绕不开的绳扣。

  现在的龚俐，把菊仙那股子艳和傲，全撑起来了。丝绸旗袍滑溜得像水，紧紧包着身子，该鼓的地方鼓，该收的地方收，线条全是故事。领口盘扣小巧，裙摆暗纹在太阳底下若隐若现。她眼波一转，笑靥一展，风月扬的媚混着骨子里的硬气，都在里头。

  江逸尘目光落在她眼睛上。那双眼，情意绵绵底下藏着针。“完美。”他说。

  龚俐却微微蹙了眉，语气里掺了点不乐意：“你对谁都甩这俩字，也太省事儿了吧？”

  江逸尘听了，嘴角一扯，上前一步，站定在她面前。

  整个剧组，没人敢小看这年轻导演，甚至有点怵他。他开着顶级豪车，住着几百平的大宅子，手里攥着两千万的大制作，公司管得铁板一块。这些日子，甭管是港台来的老师傅，还是内陆的年轻扬工，活儿不对他心思，他照样当面锣对面鼓地敲打，一点脸面不留。

  “三条腿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干电影的人，可有的是。”这话他常挂嘴边。

  他看人毒，知道好些人将来能成气候，所以根本不愁没人用。在组里，他说一不二，再大的角儿，戏不对路，他照样冷着脸喊“重来”，所有人都对他存着几分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