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想跟你

  大舅家大儿子冯江飞，比江逸尘大七八岁，拍着他肩膀笑：“小猫儿早就出息了！去年就是全国知名的大作家，现在更了不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

  “对对对，报纸上都登了！捧着奖杯，精神！”

  “往后可得多回来看看！”

  七嘴八舌，热闹又亲热。

  这时，大舅家小女儿冯江丽，跟江逸尘同岁，就小一个月，眼尖，注意到了江逸尘身后拖着行李箱的程泓和徐帆。

  两人安静站着，气质模样扎眼得很，在人群里像会发光。

  冯江丽指着她们，大声问：“小猫儿！这两个漂亮姐姐是谁呀？你朋友吗？”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目光都引了过去。

  冯梅和亲戚们齐刷刷转头，打量着程泓和徐帆。

  二舅家大儿子冯江文，当时就看呆了，脱口而出：“哇！真俊！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

  大舅家大儿子冯江飞也连连点头：“是俊，没见过这么俊的姑娘。”

  大舅家二儿子冯江唯，眼睛都直了：“太好看了，比电视里明星还好看。”

  二舅家大女儿冯江花，是这一辈里年纪最大的，也是家里公认的漂亮姑娘，性子有点男生气。她看着程泓和徐帆，也忍不住惊叹：“我的天，这两个姐姐也太好看了吧？跟她们一比，我简直就是土坷垃里刨出来的。”

  二舅家二女儿冯江芬也一脸惊叹：“这绝对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没有之一！小猫儿，哪个是你对象啊？”

  冯江丽眨着大眼，看看程泓，又看看徐帆：“是左边这个漂亮姐姐，还是右边这个仙女姐姐？我猜是右边这个，她更好看！”

  二舅家小女儿冯江蓉，性子内向，小声附和：“我也觉得右边姐姐更好看点。”

  冯梅和两个舅舅、舅妈也被程泓和徐帆的样貌气质震住了，一时不知该说啥——这么俊、这么有派头的姑娘，一次来俩，还都是跟着自己儿子（外甥）回来的。

  程泓和徐帆见大家都看过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笑容，心里其实挺美——女人嘛，谁不喜欢被夸好看。

  两人很懂事地走上前，乖巧地挨个问好：“妈妈好，大舅好，二舅好，大舅妈好，二舅妈好，大姨好，表哥表姐们好……”

  刚才江逸尘打招呼时，她们就悄悄记下了各人称呼，这会儿叫起来一点不卡壳，显得格外亲热。

  “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两人一边说，一边从行李箱里往外拿礼物——路上买的饼干糖果烟酒，柏林带回来的特产，每人一份，包装得精心。

  她们每人都是两个大箱子加几个手提袋，显然备礼花了心思，拎着也累够呛，江逸尘也帮着提了两个。

  冯梅赶紧说：“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太见外了！”

  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子有出息，年少成名，现在又带回两个这么俊、这么懂事的姑娘。不管哪个是儿媳妇，她都一百个满意。她这辈子没啥大念想，就盼着儿子好，娶个好媳妇，生个大胖孙子，让她安稳享福。

  现在看，这念想不光能实现，还可能超额完成——媳妇一来就是俩，个个跟天仙似的。她这心里，跟喝了蜜一样，甜得晕乎乎的。

  “等会，你们刚刚叫我……”

  冯梅忽然回过神来。

  “叫您妈妈呀。”程红笑着，眼睛弯弯像月牙。

  ……

  冯梅脸上的笑猛地冻住了，像一瓢凉水泼在热炭上，“滋啦”一声，只剩下一缕僵硬的烟。她手指头下意识地蜷起来，攥住了衣角，布料被捏得发皱。

  程红往前又挪了小半步，脸颊上那点红晕恰到好处，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阿姨，往后您叫我小红就成！”她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摆得又亲又近，“我跟小泛，都是逸尘屋里头的人。我先跟您报备，我是做演员的，成天在剧组打转，怕是不常能待家里。”

  徐泛赶忙也跟上，双手交叠着搭在小腹前，眼神恭敬里透着点小心翼翼的探看：“阿姨好，我叫徐泛，在家里……排第二。往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池塘。

  不光是冯梅，满屋子的亲戚，端茶的，嗑瓜子的，扯闲篇的，全都哑了火。空气凝住，只剩墙脚老挂钟“咔哒、咔哒”的响动。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程红，又看看徐泛，再瞟向一旁老神在在的江逸尘。

  好家伙……两个？

  还分了大小？

  这要搁外面，脊梁骨都得叫人戳断。可他们这儿，老一辈的心里，这事儿不算太稀奇。冯梅她爷爷那辈，就是有过两房太太的，旧茶壶底儿上或许还留着当年模糊的印记。只不过后来家道败了，那些老物件儿也早被黑心贩子用几斗米换走，不然，眼下光景或许能再好些。

  愣怔的工夫，江逸尘的大舅先醒过神，蒲扇似的大手“啪”一拍膝盖，嗓门洪亮：“好！逸尘这孩子，有能耐！是咱们冯家种！”他脸上每条褶子都舒展开，透着光。

  这一声像解了穴，其他亲戚也纷纷活络过来，眼神里的震惊褪去，换上一种混合着羡慕、惊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理当如此”的神色。七嘴八舌的附和声嗡嗡地响起来。

  江逸尘嘴角那点笑纹深了些，胸膛不着痕迹地挺了挺。这感觉不赖，像冬日里晒到了最暖和的那片太阳。

  “好！好！好啊！”冯梅终于从最初的冲击里缓过来，那点错愕被一股汹涌的狂喜冲得无影无踪。她一把攥住程红和徐泛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松开就没了似的，把两人拉到身边的长板凳上坐下。目光像刷子，在两张年轻姣好的脸上来回扫，越看，眼里的喜意越浓，几乎要溢出来。

  “这模样，这身段……真是菩萨跟前的人儿！”她嘴里念叨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要往厨房去，“一路上乏了吧？饿不饿？灶上煨着老母鸡汤，我去给你们盛，暖暖胃！”

  “你们坐着，千万别动，就跟在自家一样，啊？”

  一时间，堂屋里的热闹中心彻底转移。亲戚们围了上来，这个问程红拍戏苦不苦，那个问徐泛家里几口人，嘘寒问暖，亲热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

  本该是焦点的江逸尘，倒被晾在了一边。他不在意地笑笑，自己拖了张靠墙的小板凳坐下，背靠着沁凉的白灰墙，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热腾腾的一幕，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踏实下来。

  “小猫儿，” 一道清脆的女声递过来，带着乡音特有的敞亮。江逸尘抬眼，二舅家的大女儿冯江花正走过来。

  她生了张标准的鹅蛋脸，眉毛是天然的柳叶形，眼睛大，水汪汪的，皮肤是常年在外头跑晒出的蜜色，笑起来，两边脸颊陷下去两个浅浅的涡。论样貌，确实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差。她比徐泛还大两岁，性子从小就像野马，十来岁就敢偷骑大伯的男式摩托，在村道上飙得尘土飞扬，是这一片出了名的“野丫头”。

  江逸尘挑了挑眉：“花姐，问这干啥？想去帝都见见世面？”

  冯江花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板凳上，板凳腿“吱呀”轻响。她眼睛亮得灼人，里面燃着一簇火，是对眼前这方小天地的厌倦，也是对山外头那个模糊而巨大的世界的渴望。“光看看顶啥用？我想跟你去，跟你混！” 她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急迫，“帝都那么大，蚂蚱腿也是肉吧？我不想一辈子窝在这山坳坳里，抬眼就是这几片田，低头就是这几条沟。”

  江逸尘看着她眼里那簇火，心里叹了一声。这渴望他太懂了，前世的自己，不就是被这团火硬生生烧出一条路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