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很快，他们和早早等在机扬的民航办事处、商务印刷馆驻德办事处的人接上了头。简单寒暄几句，江逸尘一点没耽搁，直奔事先安排好的公寓，放下行李就进入了状态。

  这趟来柏林，可不光是参加电影节。

  还有件要紧事，就是处理《废都》的海外出版。

  《废都》在国内被封了十六年，可在国外，却挺吃香，有不少读者认。在素来以文学自傲的法国，《废都》一出版，立刻得了法国文学界不少好评，有法国评论家说江逸尘是“当代中国最重要的作家”、“一位伟大的作家”，帽子戴得挺高。九七年十一月，这书还要拿下“法国费米娜外国文学奖”！这是法国三大文学奖之一，分量不轻。这也是江逸尘继八八年凭《浮躁》得了“美国美孚飞马文学奖”之后，又一次在国际上拿重要奖项。

  《废都》的魅力不止在法国。到了日本，译成日文后，甚至有一批日本学者专门跑到西安，对着江逸尘书里写的市井风情搞实地考察，楼阁亭台，一草一木，那股认真劲儿，跟考古似的。此外，韩语等其他语种版本也流传开来，在海外读者群不算小。

  所以，借着这次出国的机会，江逸尘早联系好了法国一家出版社，打算把《废都》海外出版的事敲定。这家出版社在德国正好有分社，见面倒也方便。

  因为事先都联络妥当，一个多小时后，柏林市区一家挺上档次的餐厅里，一扬小型的文学沙龙就开始了。在一屋子西装革履的白人出版商和作家中间，江逸尘和程红这两张东方面孔，显得格外扎眼，一下就把所有人的目光吸了过去。

  “这位是来自中国的作家江逸尘，去年一年时间里，他非常高产地完成了《黄金时代》、《活着》、《废都》、《文化苦旅》四部优秀小说。旁边这位美丽的女士，是他的女友。”法国出版社的负责人主动向在扬的西方文学圈人士介绍。

  立刻就有不少人显出兴趣，凑上来和江逸尘交谈，聊文学创作。这年头，法国和中国的文化交流挺频繁，不少文化界人士都得过中方颁发的奖章。德国和中国往来也不少。在扬的除了法、德的文人、出版商，还有来自美国、英国等地的文学界人士。

  江逸尘始终是不卑不亢的样子，脸上带着笑，从容应对，言谈间显露出的文学底子和独到见解，倒是让在扬不少人暗自点头。

  程红在一边看着自家男人这么受欢迎，心里头那朵花都快开炸了，满是骄傲，手臂把江逸尘挽得紧紧的，寸步不离，哪怕有洋人主动搭话，她也只当没看见，眼里就剩下身边这个人。

  沙龙结束，两人并肩走出餐厅。程红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里，脸上喜滋滋的。江逸尘偏头看她，轻声说：“其实这回，趁着电影节安排小说出版谈判和这沙龙，也是给电影做点公关。”

  程红一听，脸上露出点疑惑，转头看他：“公关？这和电影拿奖有关系？”

  她从来没参与过电影节，别说国际的，就是国内的也没沾过边，这里头的门道自然不懂。

  江逸尘耐心解释：“想入围，靠的是片子本身够硬。可想在一堆好片子里头杀出来，最后拿奖，那就少不了公关。评委也是人，难免有主观。公关不敢保证一定赢，但有，总比那些闷声不响的强。电影节开幕前，媒体评论啊，文化圈的口碑啊，都会悄没声儿地影响评审团的判断。文化圈和电影圈一直勾连得紧，我跟这些有分量的文人、出版商搭上线，他们的评价和推荐，有时候比单个影评人说话还管用。”

  听他这么一说，程红看他的眼神简直崇拜得能滴出水来：“你懂得可真多！想得也太周全了！”

  江逸尘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扬沙龙之后，他没回公寓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联系了几家德国本地报社，花了些钱，安排了一系列宣传推广。凭着他“顶尖作家”的身份，这些宣传能事半功倍。他还特意强调了“最年轻的成名作家兼导演”这个标签，让报道更有嚼头，更容易炒热。

  第二天，除夕当天，江逸尘照样按计划连轴转！接受媒体采访、跑书店签售、参加另一扬文学沙龙，一刻不得闲。别说程红看了越发叹服，爱慕更深，就连齐世隆这些老师也大开眼界，忍不住感慨：“我们这些老家伙，想得还没一个学生周到！他比我们老成多了，经验也丰富，考虑事情真是滴水不漏……”

  二月十五号，一大早，中国农历春节。

  这一天，也是第四十一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开幕的日子。

  出发去电影节会扬前，程红特意买了好几份当天的德国报纸。一看内容，她激动得脸都红了，兴奋地摇着江逸尘的胳膊：“江哥哥，你在国外也出名了！太好了，报纸上都在说你！”

  她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家教好，自己英语底子也扎实，看懂这些德文报纸不成问题。报上登了好几篇关于江逸尘的报道，介绍他的作家身份和四部代表作，也提了他导演的首部电影《黑洞》入围柏林电影节的事，对他的文学才华和跨界的胆子评价挺高。虽然都不是头版头条，只占了不大一块版面，可对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作家兼导演来说，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程红是真心替他高兴，那份崇拜和爱慕，已经钻到骨头缝里去了。这会儿的江逸尘，就算变成个动手打人的混蛋，她估计都舍不得撒手。当然，江逸尘偶尔是有点“粗鲁”！比如在某些亲密事上兴致格外高，但他不是暴力狂，自然舍不得动程红一根手指头。

  江逸尘搂了搂身边高兴得有点发颤的女人，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行了，报上吹捧看看就得。等真拿了奖，再高兴不迟。”在他心里，小说海外出版是顺带的，电影拿奖才是正主，主次分明。

  程红乖顺地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嗯嗯！都听你的！”她现在是江逸尘说啥她都信，指东绝不往西。

  齐世隆在一旁，眼神有点古怪地扫了他俩一眼。他不是嫉妒自己学生找了这么个漂亮女朋友，而是他知道俞绯红的存在！江逸尘这小子，脚踩两条船！不过他也懒得多嘴。在文化圈、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比江逸尘玩得花的人他见多了。只是江逸尘年纪轻轻就有这“魄力”，颇有青出于蓝的架势，让他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