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后厨鸦雀无声

  杨厂长拧眉思索片刻，叹气：“要不……咱出去吃？费用厂里报销。”

  “算了。”林伟涛忽然开口，语气平静，“人都来了，再走多难看，剩菜也糟蹋了。”

  众人一愣。

  他却笑了笑，站起身来：“既然何雨柱不在，那就让我来吧。”

  “啥？你来？”杨厂长差点呛着。

  所有人齐刷刷望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林伟涛一笑：“你们不会真以为我不会做饭吧？”

  “不是不是！”杨厂长连连摆手，“这顿是我请你，哪能让客人动手。”

  “嗐，都是老同事，讲什么客套。”林伟涛已迈步朝后厨走，“等我十分钟。”

  留下一屋子领导面面相觑。

  “这……这能行吗？”杨厂长干咳两声，低声叮嘱，“咳，伟涛既然愿意出手，说明心里有谱。不过……他毕竟不是专业厨师，万一味道差点……你们懂的，嘴上留情。”

  “杨厂长您放心！”几个轧钢厂的干部连忙表态，“林工亲自下厨，那是给我们面子！别说不好吃，就算炒了个土豆丝，我们也说是山珍海味！”

  心里早打好包票：不管端上来啥，统统竖大拇指，闭眼猛夸就完事了。

  此时，林伟涛已随刘岚走入后厨。

  灶台前，马华还在手忙脚乱地颠锅，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行了，马华，你先停下。”刘岚低声说。

  那一句“停下”，像冰锥扎进心窝——他知道，自己做的菜，彻底砸了。

  “刘姐，这活儿要不让师兄干，换谁啊？提前说好啊，我可扛不住。”胖子立马摆手，一脸苦相。

  他心里门儿清——马华待会肯定得挨骂，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压根就没指望你。”刘岚斜他一眼，语气凉飕飕的。

  胖子咧嘴一笑，无所谓。只要不砸自己头上，天塌了都有高个顶着。

  可问题是，除了马华和他，还有谁真能上灶掌勺？

  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刘岚已经转向林伟涛：“林工，您再瞅瞅，还缺啥材料不？”

  “齐活了。”林伟涛环视一圈，目光在食材堆里扫过。轧钢厂果然是万人厂子，气派得很，荤素齐全，调料也五花八门。虽然比不上自家那套全系秘方，但在这年头，已经算拿得出手了。

  “马华，过来搭把手。”林伟涛卷起衬衫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

  “啊？”马华一愣，眼神发直。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刘岚直接上手推了一把。

  “哦！林工，我干啥？”马华一个激灵，赶紧凑上前。

  “先切几颗土豆，切细丝，泡水里去。”林伟涛边说边动手，麻利地拾掇起别的食材。

  素菜随意，但他对鸡和鱼格外讲究——必须亲手处理。

  “对了，食堂有没有现成卤好的肉？花生藕片之类的也行，我先整俩凉菜垫个底。”

  “有有有！”刘岚转身就从冷柜端出一大盆卤味。

  林伟涛掀开盖布一看，嘴角微扬。种类还挺野：猪耳朵、牛腱子、酱香肠……更让他眼前一亮的是，里面居然还有牛舌、牛肚！

  “行，夫妻肺片安排上。”他低笑一声，眼里闪着光。

  紧接着脑子里菜单飞速滚动：回锅肉、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辣子鸡——全拉满！

  鱼的话，干脆做个酸菜鱼，这年头估计没人玩过这路子，够新鲜。

  再来几个素菜收尾，完美。

  差点忘了最爱的京酱肉丝……可惜没鸭血猪血，不然非来一锅毛血旺震震扬子。

  “刘姐，”胖子偷偷拽住刘岚衣角，压低声音，“林工真靠谱吗？别一会儿翻车啊。”

  “看下去不就知道了？”刘岚白他一眼，语气不耐。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可下一秒，所有人眼皮都是一跳。

  只见林伟涛手起刀落，那一盘盘卤货在他手下如同被施了法术——薄如蝉翼，均匀得像尺子量过。牛舌牛肚更是被切成晶莹透亮的一片片，整齐码在盘中。

  接着他调辣椒油，热油浇下，红油翻滚，芝麻香气瞬间炸开，混着花椒的麻香直往鼻子里钻。

  拌匀一尝，舌尖一颤，林伟涛点点头：“成了，端上去吧。”

  后厨鸦雀无声。

  直到这句话响起，众人这才猛地回神，眼珠子几乎黏在他手上。

  可林伟涛的目光却落在马华身上，眉头渐渐皱起。

  土豆丝倒是切得勉强过关，毕竟天天练，手艺不至于太离谱。

  但那握刀姿势、发力方式，完全是瞎抡出来的野路子，毫无章法。

  “何雨柱就没教你们标准切法？”林伟涛沉声问。

  “切菜还要教手法？”马华抬起头，满脸困惑，“不是刀够快就行了吗？”

  林伟涛差点笑出声。

  “还真是个人才。”

  要说何雨柱不懂这些？他不信。

  谭家菜是什么来头？官府宴席里的顶尖流派，传承百年，技法严谨到每一刀都有讲究。怎么可能连基础刀工都不传？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他根本不想教。

  这家伙奉行的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把技术攥得死紧，搞得整个食堂离了他就瘫痪。

  可林伟涛没想到，连最基本的切菜技巧都藏着掖着，一点皮毛都不肯露。

  “停一下。”林伟涛走过去，一把接过菜刀，“认真看。”

  他拿起一颗土豆，在马华注视下，慢动作演示第一刀：手腕轻转，刀锋斜切入肉，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然后，速度缓缓提升，再提升……

  到最后，刀影翻飞，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等马华反应过来时，案板上已堆起一堆细若银针、根根分明的土豆丝，泡在清水里微微舒展，宛如一幅工笔画。

  “看懂了吗？”林伟涛问。

  马华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脸涨得通红。

  “不懂正常。”林伟涛淡淡一笑，又拿了个新土豆，“再来一遍。”

  这一次，他放得更慢，一边切一边讲解：“手腕发力，角度四十五度，借刀身重量往下压——这样省力，控得住，还不容易伤手。”

  话音未落，周围人早已围成一圈，屏息凝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次看懂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