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活人戏台(已改)

作者:站住打劫棒棒糖
  苏梵音站在废墟边缘,手腕上的红绳已经停止发烫,但那些短暂浮现的符文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源头……观测……逃不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拔出匕首时,刀刃锈蚀剥落的瞬间,他似乎瞥见了一闪而过的影像:无数双眼睛,在虚空深处睁开,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你看到了什么?”顾烬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苏梵音没有立即回答。

  他调出系统界面,点开刚获得的数据碎片(2/4)。

  虚拟屏幕在眼前展开,上面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记录,而是一幅幅动态的画面——

  民国时期的实验室,穿着长衫的研究员在法阵前忙碌;

  玻璃罐中浸泡的不只是器官,还有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能量体;

  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站在最高处的观察台,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上赫然是“冥婚共生”的符文图解。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男人回眸的瞬间。

  苏梵音的瞳孔骤缩。

  虽然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那是顾文渊的眼睛。

  不,不完全一样。

  更年轻,更狂热,但眼底深处那种将一切视为实验材料的冷漠,如出一辙。

  “顾文渊的前辈。”苏梵音关闭屏幕,声音平静得可怕,“或者……是他的某个‘过去式’。”

  顾烬辞的眉峰皱起:“时间对不上。”

  “所以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苏梵音转身,望向宅院深处那些依然亮着灯的院落。

  “但一定是同一批‘人’。GV实验贯穿了不同时代,他们在不同历史阶段重复同样的尝试——寻找完美的钥匙与锁。”

  他顿了顿,黄金瞳里闪过一丝讥诮:

  “而我们现在,是他们最接近成功的‘样本’。”

  夜风吹过,带起废墟上的灰烬。

  顾烬辞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掌心向上。

  一缕极细的黑色雾气从废墟中升起,盘旋着落入他掌心。

  那是祠堂崩塌后逸散的阴气碎片,此刻正被他主动吸收、炼化。

  “我的能量体在适应这里的阴气环境。”他握拳,黑雾融入皮肤,“这座宅院,包括这个副本,可能是一个大型的‘培养皿’。而我们……”

  “是被投放进来的观察对象。”苏梵音接话,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给观察者演点精彩的。”

  他看向东厢房的方向——那里是苏绾的住处,此刻烛火依然亮着。

  “婚礼彩排快开始了。”苏梵音从系统仓库里取出几个小瓷瓶,开始调配,“既然NPC看不见我们,那就给他们的剧本……加点料。”

  ---

  卯时初刻(凌晨五点),天还未亮,宅院却已“醒”了。

  灯笼重新亮起暖昧的暗红色,丫鬟仆役们开始忙碌。

  他们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苏梵音和顾烬辞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左边第三个丫鬟,端着药碗的那个。”苏梵音低声说。

  “她的左腿有旧伤,走路时重心偏右0.3秒。药碗里的液体温度87度,但她的手指没有烫伤反应——皮肤表层已经坏死。”

  顾烬辞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纯黑瞳孔微微收缩:“傀儡?”

  “半活傀儡。”苏梵音纠正,“保留了一部分生物机能,但核心被替换了。你看她的眼睛——瞳孔不会随光线变化。”

  【苏苏这观察力绝了】

  【医学大佬的视角就是不一样】

  【所以这些NPC都不是活人?细思极恐】

  【但苏绾和顾明轩好像还有点“活”性?】

  正说着,东厢房的门开了。

  苏绾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浅粉色的襦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发髻,脸上施了薄粉,唇上点了胭脂。

  若不是那双空洞的眼睛,她看起来确实像个待嫁的闺秀。

  两个丫鬟上前搀扶她,三人朝前院的宴会厅走去。

  苏梵音和顾烬辞跟了上去。

  宴会厅已经布置妥当。

  红绸挂满梁柱,桌椅摆放整齐,甚至还有一支小型的民乐队在角落调试乐器——

  琵琶、二胡、笛子,乐师们面无表情地拨弄琴弦,发出的音符准确却毫无感情。

  厅堂正中央,苏绾的父亲和几个族老已经入座。

  他们低声交谈着,语速平稳,内容全是婚礼流程的细节核对。

  “吉时定在辰时三刻。”

  “顾家迎亲队从正门入,绕院三圈。”

  “交杯酒要用陈年女儿红,酒里加三滴苏绾的指心血。”

  “拜堂时念的祝词不能错一个字……”

  苏梵音听着这些,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那是刚才调配好的淡紫色粉末。

  粉末在掌心泛着微光,仔细看能发现里面混着极细的银色颗粒。

  “幻心散。”他低声解释。

  “作用于神经系统,放大潜意识里的恐惧和焦虑。剂量控制好的话,不会致命,只会让他们……看见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顾烬辞挑眉:“你要下在哪儿?”

  “酒里太明显。”苏梵音看向厅堂角落的香炉,“熏香里最好。”

  他走到香炉旁——炉中正燃着檀香,烟气袅袅升起。

  炉边站着一个负责添香的小厮,正机械地往炉里添香粉。

  苏梵音将幻心散粉末倒进香粉罐里,动作轻巧如拈花。

  粉末与香粉混合,颜色几乎看不出差异。

  小厮毫无察觉,舀起一勺混合后的香粉,撒入香炉。

  滋滋——

  炉中腾起一股极淡的紫色烟气,很快融入正常的檀香烟中,消散无踪。

  “药效需要一刻钟扩散。”苏梵音退回阴影处,“我们先去看看顾家那边。”

  ---

  顾家院落同样在忙碌。

  但这里的“忙碌”更诡异——没有丫鬟仆役,只有那些穿着灰色短褂的工匠。

  他们正围着一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备用零件:金属关节、仿生皮肤、符文刻针、盛满暗红液体的小罐。

  顾明轩站在院子中央,正在练习走路。

  他的动作已经流畅许多,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丝不自然的僵硬——比如转身时腰部关节会发出轻微的“咔”声,下台阶时膝盖弯曲的角度略微超标。

  一个工匠上前,用细钳调整他膝盖处的某个部件。

  咔嚓。

  顾明轩的动作立刻顺滑了。

  “明日婚礼,需行三跪九叩大礼。”另一个工匠拿着册子念道,“第一跪,腰背挺直,双手交叠举至眉前,停顿三息……”

  顾明轩开始重复练习跪拜动作。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跪下的角度、停顿的时间、起身的速度,都力求完美。

  苏梵音和顾烬辞站在月门处看着。

  “像在调试兵器。”顾烬辞忽然说。

  “本来就是。”苏梵音从仓库里取出一根银针。

  不是普通银针,而是在祠堂战斗中用过的那根,针尖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纹残迹。

  他走到一个工匠身后,那工匠正背对着他们,弯腰检查工具箱里的备用关节。

  苏梵音抬手,银针精准刺入工匠后颈的某个穴位。

  极轻的一声噗。

  工匠的动作僵住,手中的关节“当啷”掉在地上。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但双眼已经失焦,瞳孔涣散。

  苏梵音拔出银针,针尖上沾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他将液体抹在指尖,凑近鼻尖闻了闻。

  “果然。”他冷笑,“这些工匠也不是活人。

  他们体内流动的是‘润滑剂’,混合了某种维持傀儡活动的能量液。”

  顾烬辞走过来,看向那个僵立的工匠:“他能恢复吗?”

  “一刻钟后。”苏梵音将银针收好,“但我篡改了他核心指令的一个参数。”

  他指向工具箱里那些备用关节:

  “那些零件的尺寸公差,被我放大了十倍。”

  话音刚落,另一个工匠正好拿起一个膝盖关节,准备给顾明轩换上。

  他熟练地拆开顾明轩左膝的外壳,取出磨损的旧关节,放入新的——

  咔哒。

  关节卡住了。

  不是完全装不上,而是装上去后,连接处有极细微的错位。

  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顾明轩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腿立刻显出不协调的跛行。

  工匠皱眉,又换了一个关节。

  同样的问题。

  工具箱里所有备用关节,都被苏梵音用银针沾染的“润滑剂”污染了。

  那些液体里混合了他特制的腐蚀性毒素,会在零件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隔膜,破坏精密度。

  “明日婚礼,”苏梵音看着顾明轩越来越跛的步态,笑容愉悦,“咱们的新郎官可能要‘瘸着腿’拜堂了。”

  【哈哈哈哈苏苏好损!】

  【物理破坏可还行!】

  【新郎:我腿怎么瘸了?】

  【工匠:质检没过啊这批次零件】

  ---

  一刻钟后,两人回到宴会厅。

  幻心散的药效已经开始显现。

  厅堂里的气氛明显不对了。

  苏绾的父亲正端着茶杯,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瞳孔紧缩,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血……”他喃喃自语,“茶里……怎么有血……”

  旁边一个族老更夸张——他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说话,语气急促:“二叔公!不是我害你的!那笔账真的不是我吞的!你别来找我!别——”

  他忽然尖叫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撞翻了桌子。

  桌上的茶具摔了一地。

  负责添香的小厮呆呆站在香炉旁,脸色惨白。

  他双眼死死盯着炉中升起的烟气,嘴唇哆嗦:“娘……娘你别烧了……疼……好疼……”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什么,但手指触到的只有空气。

  更诡异的是那支民乐队。

  琵琶乐师的手指在琴弦上疯狂拨动,弹出的却是刺耳的、不成调的噪音。

  二胡乐师拉着拉着,忽然开始哭,泪水混着脸上的白粉流下两道沟壑。

  笛子乐师更绝——他把笛子当成剑,朝着虚空猛刺,口中喊着“杀!杀!”

  苏绾坐在主位旁,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那是困惑和……恐惧。

  她看着父亲对着一杯茶发抖,看着族老对空气求饶,看着乐师们发疯。

  她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爹爹……”她轻声唤。

  她父亲没理她,还在对着茶杯喃喃:“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苏绾的眼神又空洞了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机械地整理自己的衣袖。

  苏梵音和顾烬辞站在厅堂门口,冷眼看着这扬混乱。

  “药效不错。”苏梵音评价。

  “放大的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深的罪孽和恐惧。看来这些NPC虽然被改造成了傀儡,但残留的记忆里还有人性碎片。”

  顾烬辞的视线却落在苏绾身上:“她为什么反应不大?”

  “因为她的‘人性’被药物和实验破坏得最彻底。”

  苏梵音走到苏绾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现在更像一个空壳,只有最基本的生理反应和程序指令。”

  他忽然想到什么,从仓库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瓶中是透明的液体,泛着淡淡的草药香。

  “醒神露。”他解释道,“能暂时唤醒被药物压制的神志。剂量很小,只能维持几分钟。”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苏绾鼻下。

  苏绾空洞的眼睛眨了眨。

  三息后,她的瞳孔开始聚焦。

  她抬起头,看向四周——看到发疯的父亲、哭喊的族老、混乱的乐师。

  她脸上露出茫然,然后是……惊恐。

  “这……这是……”她的声音在颤抖,“爹爹?二叔公?你们怎么了?”

  苏梵音收回瓷瓶,药效开始减弱。

  苏绾的神志如潮水般退去,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荒诞的厅堂,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然后她又变回了那个只会梳头、喝药、等待出嫁的木偶。

  【呜呜呜苏绾好可怜】

  【她清醒的那几秒太刀了】

  【这些NPC都是受害者啊】

  【所以真正的反派是那些GV研究员!】

  顾烬辞走到苏梵音身边,低声道:“你在测试什么?”

  “测试她的‘活性’阈值。”苏梵音收起瓷瓶,“如果能在婚礼前彻底唤醒她的神志,或许能破坏仪式的进行。但……”

  他看向苏绾父亲——那个男人已经瘫坐在椅子上,对着空气不断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但这些人,已经没救了。”苏梵音的声音很冷,“他们的意识被破坏得太彻底,就算强行唤醒,也会立刻崩溃。”

  他转身朝厅外走去。

  “不过没关系。”苏梵音在门槛处停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诡异的宴会厅,黄金瞳里闪烁着冰冷的光,“反正这个婚礼,本来也办不成。”

  两人走出宴会厅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穹顶模拟出的晨光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像濒死之人的脸色。

  而在他们身后,厅堂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苏绾的父亲已经跪在地上,对着虚空不断磕头求饶;族老们有的哭有的笑;乐师们把乐器砸得稀烂;小厮们抱头蹲在墙角发抖。

  一扬本该庄重严肃的婚礼彩排,彻底变成了疯人院现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并肩走在晨光中,低声商量着下一步计划。

  “接下来去井边?”顾烬辞问。

  “嗯。”苏梵音点头,“昨晚红绳提示的‘井底冤骨’,得去看看。我怀疑那里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污染源’。”

  他顿了顿,忽然侧头看向顾烬辞:

  “对了,刚才那些工匠用的‘润滑剂’,我留了一点样本。”

  他从仓库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管,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分析结果显示,这东西的主要成分是人血,混合了某种能量催化剂。而且……血型匹配苏绾。”

  顾烬辞的瞳孔微缩:“她在被定期抽血?”

  “恐怕不止。”苏梵音晃了晃玻璃管,“这些血被用来维持顾明轩和其他傀儡的活动。苏绾是‘能源’,顾明轩是‘武器’,这扬婚礼是‘充电仪式’。”

  他看向宅院深处那口隐约可见的古井:

  “而那些井底的冤骨……我猜是之前的‘能源’,被抽干后丢弃的残骸。”

  晨风吹过,带来井边特有的、潮湿的泥土味。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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