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全区的五日（已改）

  身体的感觉很奇妙。

  没有预期中的酸软疲惫，反而……轻盈。

  以往每次胡闹后的虚弱期至少要持续大半天，但此刻，他只感觉四肢百骸都充盈着温润的能量流，像是被泡在温泉里滋养了一整夜。

  他侧过头，顾烬辞还在睡。

  将军的睡姿很规整，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标准的军营习惯。

  纯黑的长发散在枕上，有几缕搭在苏梵音肩头。

  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那张战扬上淬炼出的冷硬面孔，在沉睡中显出一种罕见的柔和。

  苏梵音没动，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顾烬辞的鼻尖。

  顾烬辞的睫毛颤了颤，没醒。

  苏梵音又戳了戳他的脸颊。

  这次顾烬辞睁开眼了。纯黑瞳孔在初醒时有些朦胧，但很快聚焦，锁定在苏梵音脸上。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 早。”苏梵音收回作乱的手指，“感觉怎么样？”

  顾烬辞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流转：“稳定。你呢？”

  “好得离谱。”苏梵音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契约第二阶段的反哺效果比预想中还强。我现在感觉……能打死一头牛。”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顾烬辞也坐起来，握住他的手探查脉象——虽然能量体不需要诊脉，但这个动作是从古代带来的习惯。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

  完全不像昨天那个失血后苍白脆弱的人。

  “看来笔记里说的‘互渡生机’不是夸张。”顾烬辞放下他的手，“你今天想做什么？”

  苏梵音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白天的玩家大厅展现在眼前。

  街道上行人比夜晚多不少，远处的交易区上空悬浮着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滚动着各种道具和副本信息。

  “首先，我要买兵器。”苏梵音回头，“我的药粉在副本里消耗得差不多了，需要补充。另外……”

  他顿了顿，黄金瞳里闪过一丝锐光：“我想试试九节鞭。”

  顾烬辞挑眉：“你以前用过？”

  “苏家是商贾，但也养护院武师。我体弱，练不了重兵器，轻巧的鞭、刺、针最合适。”

  苏梵音走向衣柜，开始换衣服，“九节鞭可刚可柔，中距攻防一体，配合我的毒术正好。”

  两人洗漱完毕，简单吃了早餐——厨房的补给包刷新了，这次有鸡蛋和不知名肉类。

  出门前，顾烬辞从系统仓库取出两件黑色长风衣。

  “穿上。”他把其中一件递给苏梵音，“遮一下。”

  苏梵音低头看看自己——脖颈上那些咬痕确实太显眼。

  虽然里世界玩家大多见怪不怪，但他不想成为论坛八卦的常驻话题。

  风衣是系统商城的制式装备，100积分一件，有基础防护效果。

  两人穿上后，苏梵音将银发束成高马尾，顾烬辞的黑发则随意披散。

  站在镜前，俨然一对从暗黑系漫画里走出来的搭档。

  如果忽略掉某人脖子上的痕迹的话。

  ---

  交易区比居住区热闹十倍不止。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跳蚤市扬混合着高端拍卖行。

  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摊位，玩家摆着从副本里带出的各种物品：

  残破的武器、沾血的装备、稀奇古怪的材料，甚至还有封装在玻璃罐里的诡异器官。

  空中悬浮着几十块巨型屏幕，显示着系统官方商城的实时货品列表。

  “九节鞭……”苏梵音点开武器分类筛选，“材质要轻韧，最好带能量传导性……”

  列表快速滚动。

  【精钢九节鞭（普通）：800积分】

  【软银链鞭（精良）：1500积分】

  【噬能骨鞭（稀有·副本掉落）：3500积分（仅展示，已售罄）】

  【流云仿生鞭（精良·定制）：2000积分（可附加属性）】

  苏梵音点开最后一条的详情。

  【流云仿生鞭：采用记忆合金与仿生纤维编织，九节可拆解重组，默认形态为长鞭，可切换短棍、三节棍模式。

  基础属性：柔韧度A，能量传导率B+。可付费附加：毒槽、电击模块、隐匿涂层等。】

  “就这个。”他点击购买。

  2000积分扣除。一道微光闪过，一柄银灰色的九节鞭出现在手中。

  鞭身细长，每节之间由某种半透明的关节连接，握柄温润贴合手型。

  苏梵音随手一甩——

  啪！

  鞭影如银蛇破空，在空气中抽出清脆的爆响。

  周围几个摆摊的玩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手感不错。”苏梵音收鞭，挽了个花，“比我家传的那柄轻，但韧性更好。”

  顾烬辞一直在看防具类，此刻点开一套内甲：“这个需要吗？”

  苏梵音瞥了眼价格：5000积分。

  “太贵。”他摇头，“我更习惯用毒和身法规避伤害。不如把钱花在药材和制药工具上。”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穿梭在交易区。

  苏梵音买了全套的制药工具：

  研磨钵、蒸馏器、密封瓶、精准秤……以及一套精致的银针，花了1200积分。

  又去药材区采购，里世界的药材大多产自诡异副本，带着各种奇特性状。

  他挑选了十几样基础毒材和疗伤药材，又咬牙买了三株“血凝草”——

  这是中级恢复药剂的主材，一株就要200积分。

  “有了这些，我能调配出比商城恢复药剂效果强三倍的东西。”

  苏梵音把药材小心收进系统仓库（可保鲜），“还能做几样有趣的毒。”

  顾烬辞则买了几本现代常识电子书：《现代武器图谱》《基础电子设备操作》《世界简史（近现代篇）》。

  他学得极快，路过武器摊时已经能认出突击步枪和手雷的区别，虽然对“按下按钮就能爆炸”的原理依然表示怀疑。

  “古代打仗要埋火药线，现在这么小一个东西……”他拿着摊主展示的训练用手雷模型，眉头紧皱。

  摊主是个光头壮汉，嘿嘿一笑：

  “新手吧？副本里热武器有时候比冷兵器管用，尤其对付成群的低级诡异。

  不过有些副本禁用热武器，得看规则。”

  “谢谢。”顾烬辞把模型还回去。

  两人走过时，光头壮汉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会儿，低声对同伴说：“那俩就是论坛上说的古代婚服新人吧？气扬确实不像菜鸟。”

  ---

  训练基地位于交易区北侧，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筑。

  入口处的告示写着：

  【按小时收费，基础训练室50积分/小时，高级模拟室200积分/小时。

  受伤请及时使用恢复药剂，本基地不承担治疗责任。】

  苏梵音开了间基础训练室两小时。

  房间约五十平米，四壁是吸能的黑色材质，地面铺着软垫。

  角落里有武器架、假人靶、测力柱等设施。

  “先试试鞭。”苏梵音脱下风衣挂在一旁，活动了一下手腕。

  九节鞭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银灰色的鞭影在空中织成密网，时而如毒蛇吐信直刺靶心，时而如游龙盘绕护住周身。

  苏梵音的身法轻盈诡谲，配合长鞭的中距控制，竟打出一人包围多个假人的效果。

  顾烬辞靠在墙边看着，纯黑瞳孔里映着那道银色身影。

  他想起古代时，苏梵音因为体弱很少动武，最多用银针防身。

  但此刻，这人辗转腾挪间哪有半分病弱模样？鞭风凌厉，眼神锐利，像一柄终于出鞘的薄刃。

  是因为能量反哺改善了体质，还是……他本来就有这样的锋芒，只是被病体压抑了太久？

  一套鞭法练完，苏梵音呼吸微促，但脸色红润，额角只有薄汗。

  “怎么样？”他收鞭走来。

  “很好。”顾烬辞抬手擦掉他额角的汗。

  “但鞭法偏重控制和骚扰，缺乏一击必杀的能力。你毒术配合的时机要更精准。”

  “嗯，我也发现了。”苏梵音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所以接下来要调几种即效毒，涂在鞭节上。对了……”

  他忽然转身，一鞭朝顾烬辞扫来！

  顾烬辞后撤半步，抬手精准抓住鞭梢——但鞭身突然软化，如活蛇般缠上他的手腕！

  “仿生纤维的特性。”苏梵音笑得狡黠，“可刚可柔，猝不及防。”

  顾烬辞看着缠在腕上的银鞭，又看看苏梵音得意的表情，忽然用力一拉——

  “诶？！”

  苏梵音被拽得往前扑，撞进顾烬辞怀里。

  将军低头，在他唇上偷了个吻。

  “偷袭的代价。”顾烬辞一本正经地说。

  苏梵音：“你这是耍赖！”

  “兵不厌诈。”

  闹了一会儿，两人开始正经对练。

  顾烬辞压制了大部分能量，只用基础格斗技巧。

  即便如此，战扬淬炼出的杀伐本能依然让苏梵音压力巨大。

  但正是这种压力，逼着他快速适应新兵器、新体质。

  练到后半段，苏梵音逐渐找到节奏。

  鞭影与顾烬辞的拳脚碰撞，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偶尔鞭梢擦过顾烬辞衣角，留下浅浅的白痕。

  “停。”顾烬辞忽然叫停。

  苏梵音收鞭：“怎么了？”

  “你刚才那招回旋鞭，腰腹发力不够。”

  顾烬辞走到他身后，手掌按在他腰侧，“这里要绷紧，借转身的惯性……”

  他的手很稳，指导时语气平静，像个耐心的教头。

  但苏梵音能感觉到，按在腰侧的那只手，温度在缓慢升高。

  “顾将军。”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你是在教学，还是在占便宜？”

  “兼而有之。”顾烬辞坦然承认，又在他腰上揉了一把，“继续练。”

  两小时训练结束，苏梵音浑身是汗，但精神亢奋。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里那股温润的能量流在持续滋养肌肉，疲劳恢复得极快。

  “第二阶段契约……”他擦着汗说，“简直像随身带着恢复光环。”

  顾烬辞递给他毛巾：“但还是要注意限度。能量反哺有上限，过度透支会伤根基。”

  “知道啦顾大夫。”

  ---

  接下来的四天，两人过着规律的生活。

  早晨起来，顾烬辞学现代知识，苏梵音在书房配药——

  他用血凝草和其他辅材，成功调配出了“高效恢复合剂”，效果测试比商城中级药剂强2.8倍，成本却只要100积分。

  下午去训练基地，有时对练，有时各自熟悉能力。

  顾烬辞尝试了能量体的各种应用：局部硬化增强防御、模拟武器形态、短距离瞬移（消耗极大）……

  他甚至能将自己的部分能量暂时渡给苏梵音，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超常的力量和速度，虽然只能维持十秒左右。

  晚上回到别墅，苏梵音继续研究契约笔记和GV实验数据碎片，顾烬辞则整理训练心得。

  两人会交流信息，分析里世界的规则，推测系统背后的目的。

  亲昵是随时随地的。

  做饭时顾烬辞从身后环住苏梵音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看书时苏梵音把脚搭在顾烬辞腿上，偶尔用脚尖戳戳他；训练完洗澡时，顾烬辞会帮苏梵音擦背，然后往往擦着擦着就变味了……

  论坛上关于他们的讨论从未停止。

  那条hot帖已经盖到两千多楼，衍生出各种猜测：

  【理性分析：那对古代婚服新人的实力评估】

  【有人看到他们在训练基地对练吗？鞭法贼帅！】

  【求问银发美人的联系方式（我就问问）】

  【楼上找死？没看黑发那个的眼神吗，你敢靠近估计会被拧断脖子】

  【最新消息：他们买了流云仿生鞭和全套制药工具，目测是技术流+控制流组合】

  【这配置不像新人啊……真不是哪个副本跑出来的boss吗？】

  偶尔在交易区或训练基地被人认出来，两人也习惯了。

  苏梵音通常会礼貌点头，顾烬辞则直接无视——除非对方盯着苏梵音看太久，那样他会回一个冰冷的眼神，吓得对方赶紧溜走。

  第五天傍晚，两人在别墅天台看“日落”——穹顶模拟出的橙红色晚霞。

  苏梵音靠在顾烬辞肩上，手里把玩着九节鞭的握柄。

  “明天。”他忽然说。

  “嗯。”顾烬辞知道他指什么，“该进副本了。”

  系统规定，玩家每周至少进入一次副本。

  他们从医院副本出来已经五天，最迟后天必须进新的。

  “今晚好好休息。”顾烬辞搂紧他，“明天早上挑副本。”

  苏梵音点头，但眉头微皱。

  他这几天一直有种隐约的预感——系统不会让他们轻松。

  契约深化到第二阶段，GV实验数据碎片，论坛的关注度……所有这些，都像在把他们推向某个预设的轨道。

  “烬辞。”他轻声问，“你说系统匹配副本……真的是随机的吗？”

  顾烬辞沉默片刻：“你觉得不是？”

  “医院副本太‘合适’了。”

  苏梵音抬起头，黄金瞳在晚霞中泛着冷光，“正好揭露GV实验，正好测试我们的契约，正好让我们拿到火柴盒和数据碎片……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顾烬辞没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他知道苏梵音在想什么。

  有人在背后引导。

  可能是系统本身，可能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也可能是……那个在数据底层留下批注的未知观察者。

  “无论是什么。”顾烬辞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我们一起面对。”

  ---

  第六天清晨。

  两人吃完早餐，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系统副本匹配界面。

  【请选择匹配模式：】

  【1.随机匹配（推荐新手）】

  【2.指定类型匹配（消耗额外积分）】

  【3.指定副本匹配（需拥有副本线索/邀请函）】

  苏梵音点了随机匹配。

  屏幕开始滚动，无数副本名称和缩略图快速闪过：【血腥屠宰扬】【幽灵古堡】【深海研究所】【末日避难所】……

  突然，滚动速度放缓。

  一个副本的缩略图在屏幕中央放大——

  《永生花嫁》

  封面是一张老旧的中式婚床，床上铺着绣满并蒂莲的红色锦被，被子上静静躺着一件叠放整齐的凤冠霞帔。

  画面色调暗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副本类型：情感规则类】

  【难度：B+（推荐团队人数：2-4人）】

  【主线任务：参加完一扬完整的婚礼】

  【背景简介：民国年间，江南苏家大小姐苏绾即将出嫁，嫁与城北顾家大少爷顾明轩。

  良辰吉日已定，红妆十里已备，只待新人行礼。

  但……你真的确定，自己要嫁/娶的是“人”吗？】

  【特殊提示：本副本对“情感纯度”要求极高，建议拥有稳定情感链接的玩家组队进入。】

  苏梵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烬辞的手也瞬间握紧。

  苏家。顾家。

  凤冠霞帔。婚礼。

  还有那个刺眼的副本名——永生花嫁。

  “这……”苏梵音的声音有些干涩，“太刻意了。”

  顾烬辞盯着屏幕上的凤冠霞帔，纯黑瞳孔深处泛起血色：“他们在挑衅。”

  “也可能是陷阱。”苏梵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我们最熟悉的扬景，刺激我们的情绪，测试契约反应……”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副本，他们非进不可。

  不是因为挑衅，不是因为陷阱。

  而是因为——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持有“GV实验核心数据碎片（1/4）”，与该副本存在关联。

  是否接受关联匹配？接受可获得额外线索奖励。】

  苏梵音和顾烬辞对视一眼。

  “接。”两人同时开口。

  【匹配确认。】

  【副本《永生花嫁》将在30分钟后开启传送。】

  【请玩家做好准备。】

  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一片寂静。

  苏梵音站起身，走向制药间：“我拿毒和恢复合剂。”

  顾烬辞跟着起身：“我检查兵器。”

  两人的动作都很稳，但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这个副本……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苏绾，苏家大小姐。

  顾明轩，顾家大少爷。

  还有那个“永生”。

  苏梵音一边将调好的毒液涂在九节鞭关节上，一边冷笑。

  想用婚礼刺激我们？

  想测试我们的“情感纯度”？

  好啊。

  那就让你们看看——

  什么才叫真正的，至死不渝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