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颠簸怀抱与血色规则（已改）

  大红婚服的布料在疾奔中被风鼓起，猎猎作响。

  苏梵音能清晰感受到顾烬辞手臂的力道——稳稳地托着他，没有一丝颤抖，却又不至于勒疼他。

  疾驰带来的颠簸感中，他的后背紧贴着顾烬辞坚实冰冷的胸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隐约传来的、玩家们仓惶的脚步声与压抑的惊呼。

  真是……多年没被阿辞这样抱着跑了。

  上一次，好像还是十二岁那年，他贪玩溜出府，在城外遇了野狗群。

  也是阿辞，当时还没他高的少年，背着他一路狂奔回城，到家时两人都成了泥猴，被各自父亲好一顿训斥。

  那时阿辞的怀抱，是温热的，带着急促的心跳和汗水的味道。

  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实，和一种非人的、仿佛永不疲倦的平稳。

  苏梵音微微侧头，视线越过顾烬辞的肩膀，看向后方。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陈涛、周子清等人连滚爬爬的身影，正拼命追赶。

  而更远处，器械室门口，那个染血的护士服身影，已经调转方向，拖着巨大的手术剪，以一种不疾不徐却令人心寒的速度，跟了上来。

  “哒、哒、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如同催命符。

  “往左！”苏梵音忽然低喝一声。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顾烬辞已经身形一折，毫不犹豫地冲向左侧一条岔路。

  那反应速度，快得仿佛两人共用同一个神经中枢。

  【卧槽！这默契！绝了！】

  【黑眼睛小哥根本不用听全指令啊，白毛美人刚开口他就转了！】

  【这得是多年生死与共才能练出来的条件反射吧？】

  【重点是他们还在逃命啊！能不能严肃点！我手心全是汗！】

  【只有我觉得被公主抱逃命的白毛美人……有点帅吗？临危不乱还能指挥方向！】

  直播间的弹幕在苏梵音视角的边缘飞速滚动，但他此刻无暇分心。

  这条岔路比之前的走廊更窄，两侧是斑驳的绿色墙砖，头顶的灯管几乎全部损坏，只有尽头处一点安全出口的绿光勉强提供照明。

  空气里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混合在一起，更加浓烈。

  顾烬辞的速度极快，即使抱着一个人，也远远将身后的玩家甩开一截。

  但他似乎刻意控制着，没有完全甩掉他们——始终保持着能让那些玩家勉强跟上的距离。

  苏梵音明白他的用意。

  阿辞虽然对外人漠然，但在这种未知环境里，完全孤立并非上策。

  这些玩家，至少可以当做探路的石子，或者……必要时的缓冲。

  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考量。

  但这才是顾烬辞。

  他的温柔和在意，从来只属于怀里这个人。

  “前面右转，应该是……大厅方向。”

  苏梵音根据之前匆匆一瞥记下的方位判断，低声在顾烬辞耳边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顾烬辞几不可察地偏了偏头，纯黑的眼底掠过一丝微澜。

  他“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奔跑后微微的沙哑，却意外地……有了点活气。

  苏梵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变化，心底微微一松。

  我的阿辞，在一点点回来。

  右转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一个挑高近十米、面积巨大的荒废大厅呈现在眼前。

  惨白的月光从巨大的、积满污垢的玻璃窗外透进来，勉强照亮了满地狼藉：翻倒的候诊椅，散落的病历本，破碎的玻璃柜台。

  以及……墙上、地面上大片大片已经发黑干涸的、触目惊心的血污。

  空气中那股腐败的气味达到了顶峰。

  这里，就是仁爱医院的门诊大厅。

  顾烬辞在入口处停下脚步，缓缓将苏梵音放了下来，但手依旧虚扶在他腰后。

  苏梵音脚踩实地，稍微缓了缓因颠簸和失血带来的晕眩，灿金的眼瞳快速扫视整个大厅。

  【终于到大厅了！通常这种副本大厅都有关键信息！】

  【那摊血……是人形的吧？呕……】

  【白毛美人脸色好白，是不是刚才跑太急了？黑眼睛小哥一直在看他。】

  【后面的玩家要跟上来了！护士呢？！】

  仿佛回应弹幕的疑问，身后岔路口，陈涛等人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

  周子清扶着墙，脸色煞白，几乎要呕吐；李小明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老赵和王莉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

  “哒、哒……”

  那高跟鞋的声音，也停在了岔路口。

  似乎……没有立刻追进来？

  苏梵音眼神一凝。有规则限制？还是大厅有它忌惮的东西？

  “暂时……安全了？”陈涛惊魂未定，声音发颤。

  “不一定。”苏梵音摇头，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个半倒塌的导诊台上，“抓紧时间，找线索。”

  他率先朝导诊台走去，顾烬辞亦步亦趋。

  玩家们互相对视一眼，也强忍着恐惧，跟了上去。

  导诊台一片混乱，电脑屏幕碎裂，文件散落一地。

  苏梵音蹲下身，无视那些沾染污秽的纸张，快速翻找。

  顾烬辞就站在他身侧，斩马刀斜指地面，纯黑的瞳孔警惕地巡视着大厅各个阴暗角落。

  忽然，苏梵音的动作一顿。

  他从一堆废纸下面，抽出了一张被塑封膜保护着、却依旧泛黄卷边的纸张。

  塑封膜表面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手印，但里面的字迹还勉强可辨。

  “找到了。”他轻声说，将纸张举起，借着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念出了顶头加粗的黑体字：

  “《仁爱医院就诊须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那张纸上。

  苏梵音将它平放在相对干净一点的台面上，灿金的瞳孔逐行扫过那些印刷体文字。

  以及旁边许多用各种笔迹，钢笔、圆珠笔、甚至像是血迹添加的、密密麻麻的注释和划痕。

  “都过来看。”他招呼道。

  玩家们围拢过来，伸长脖子，紧张地阅读。

  纸张上的规则一共七条，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1. 本院实行24小时就诊制，日间（6:00-18:00）请遵循各科室专项规定；

  夜间（18:00-6:00）所有病患及陪护人员请留在指定病房内，锁好门窗，无论听到任何声音，请不要开门，不要回应。

  （旁边有血字补充：病房门牌号带“4”的，夜间请勿入住！）

  2. 就诊请先挂号。挂号窗口仅日间开放。

  如遇夜间有护士在挂号窗口内，请无视，切勿上前询问。

  （一句娟秀的钢笔字被划掉，依稀可辨：“王护士昨晚在窗口……”）

  3. 医院内请保持安静，尤其在儿科区域。任何哭声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关注”二字被描红加粗）

  4. 如遇穿红色护士服的医护人员向您问路或搭话，请勿回答，勿对视，立即低头快步离开。

  （规则旁画了一个扭曲的红色简笔画小人，笑容咧到耳根）

  5. 本院部分区域因维修关闭，包括地下三层停尸房、西侧老住院楼。请勿因好奇擅入，后果自负。

  （“停尸房”三个字被圈了起来，旁边有个潦草的箭头指向背面，背面有一行小字：“GV实验体冷藏区，非授权禁入”）

  6. 每日19:00，广播会播报夜间注意事项，请务必认真聆听并遵守。

  （这条规则下方，有大片暗褐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7. 最终解释权归仁爱医院院长办公室所有。（落款处的印章模糊不清，只能看出“仁爱医院”和“院长”几个字）

  七条规则，每一条都透着诡异和不祥。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被夜风吹动的轻微声响，和玩家们压抑的呼吸声。

  “这……这都是什么意思？”李小明声音发颤，“红色护士服……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个……不就是吗？”

  “日间夜间规则不同……”周子清抱着手臂，脸色苍白，“现在几点了？我们算是日间还是夜间？”

  “规则第五条，”陈涛指着“GV实验体冷藏区”，眉头紧锁，“GV是什么？实验体？这医院果然有问题！”

  苏梵音没有参与讨论，他的目光反复在几条规则和那些手写注释上徘徊。

  灿金的眼瞳深处，数据流般闪过分析和推演。

  规则本身充满陷阱和矛盾。

  比如第一条，夜间要锁门，但病房带“4”的不能住。

  如果被迫住进带“4”的病房呢？锁门是否安全？

  第四条，红色护士服不能对视不能回答。那如果被堵住，无法“快步离开”呢？

  还有那些手写注释……是之前的“玩家”留下的？还是医院原本人员的记录？那些被划掉的部分，又隐藏了什么信息？

  最关键的是——“最终解释权归院长办公室”。

  这意味着，规则可能被扭曲，可能不完全，甚至可能存在……隐藏条款。

  【规则怪谈经典环节！分析开始！】

  【第一条的血字注释是关键！带4的病房不能住！记住了！】

  【红色护士服果然有问题！刚才要是回答了是不是就触发即死了？】

  【GV实验体……这副本背景是生化危机+灵异事件混合体？】

  【白毛美人看得好认真，侧脸绝了……打赏积分求分析！】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从大厅另一侧的走廊深处传来！

  像是沉重的金属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

  紧接着，一阵拖沓的、混杂着液体滴落声的脚步声，伴随着铁器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由远及近，朝着大厅方向而来！

  不止一个！

  而且……速度比之前的微笑护士快！

  “规则第四条，”苏梵音猛地抬头，语速加快，“红色护士服，不能对视，不能回答，快速离开——前提是，你得‘能离开’！”

  他迅速环顾大厅。入口他们刚进来，暂时安全。

  其他几个出口，有的被杂物堵死，有的通往未知黑暗。而声音传来的方向……

  “去那边！”他当机立断，指向大厅斜对角，一个挂着“药房”牌子的通道口，“那里可能有关闭的门！”

  “跑！”陈涛低吼一声，带头冲向药房。

  玩家们再次开始亡命奔逃。

  梵音刚要迈步，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失血和精力透支的后遗症，在接连的紧张奔逃后，开始反扑。

  “……”顾烬辞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下一秒，苏梵音再次身体一轻。

  顾烬辞又一次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朝着药房方向冲去。

  这次的动作甚至比上次更稳、更快，仿佛苏梵音那点重量对他而言轻若无物。

  又来了……

  苏梵音无奈，却也没挣扎，只是顺势将头靠在他肩窝，节省体力。

  他能感觉到顾烬辞胸腔里传来一种低沉而规律的震动——那不是心跳，更像某种能量核心的搏动，冰冷，却莫名让人安心。

  【又抱起来了！二次公主抱！】

  【黑眼睛小哥：我的人，当然我来抱。】

  【白毛美人好像真的不太舒服，脸色好差。】

  【快跑啊！后面的东西要来了！】

  弹幕刷屏中，顾烬辞抱着苏梵音，率先冲进了药房通道。陈涛等人紧随其后。

  药房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

  门虚掩着。

  顾烬辞冲到门前，用脚抵开门，侧身闪入，同时将苏梵音稳稳放下。

  苏梵音立刻转身，和陈涛一起用力将金属门关上、反锁！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响起的刹那——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猛地砸在金属门板上！

  整个门都在震颤！

  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众人惊恐地看到——

  不止一个穿着染血红色护士服、脖子歪折、咧着诡异微笑的身影，正聚集在门外！

  它们用身体，用手中巨大的手术剪，疯狂地撞击着门板！

  “嗬……嗬……”

  令人牙酸的喘息和摩擦声透过门缝传来。

  “它们……它们在撞门！”王莉带着哭腔，“这门能撑住吗？！”

  苏梵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微微喘息。

  灿金的眼瞳盯着那些疯狂撞击的红色身影，大脑飞速运转。

  规则说“快速离开”，但他们现在是被堵住了，无法“离开”。

  那么，不触发对视和回答，是否就能暂时安全？

  这些红色护士，是依靠什么机制锁定猎物的？声音？活人气息？还是……违反了其他规则？

  “都退后，别出声，别靠近观察窗。”

  苏梵音压低声音下令，同时，他从袖中再次摸出那个小瓷瓶，将里面剩余不多的淡金色药粉，小心翼翼地洒在门缝下方。

  药粉接触到门缝的瞬间，外面撞击的力道似乎……减弱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撞击继续，而且更加狂暴！

  金属门开始发出呻吟，门框周围的墙灰簌簌落下。

  “这样下去不行！”陈涛脸色铁青，“门撑不了多久！”

  苏梵音看向顾烬辞。

  顾烬辞也正看着他，纯黑的瞳孔里映出他苍白的脸。那眼神里有担忧，有询问，还有一种“只要你点头，我就出去把它们全砍了”的冷厉。

  苏梵音缓缓摇头。

  不是时候。

  阿辞的力量不能轻易耗尽，尤其是在他的血液补给已经跟不上的情况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药房内快速搜索。

  药房很大，一排排高大的货架倒塌了大半，满地都是破碎的药瓶和散落的药片。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物气味。角落里，似乎还有一扇小门……

  “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能堵门的东西！”苏梵音说道。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在废墟中翻找。

  周子清忽然低呼一声：“这里有本……值班日志！”

  她从一个半塌的柜台下，拖出一个硬皮本子，封面沾满污迹。

  苏梵音快步走过去，接过本子，快速翻阅。

  日志记录断断续续，字迹潦草，充满了惊恐和混乱。

  “……3月15日，GV-07样本出现剧烈排异反应，患者惨叫了一整夜，院长下令加大镇静剂剂量……”

  “……3月22日，停尸房冷库传来敲击声，保安去了没回来……”

  “……4月1日，王护士在夜间值班时失踪，第二天发现她在挂号窗口里……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微笑……”

  “……4月5日，医院里穿红色护士服的人越来越多了……它们不是我们的同事！它们是什么？！”

  “……4月10日，院长说实验接近成功，需要更多‘志愿者’……不！那些是病人！我们不能……”

  记录在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几页被撕掉了。

  苏梵音捏着日志的手指微微收紧。GV实验，红色护士，院长……

  线索开始串联。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找到了！”老赵忽然喊道，他从一堆倒塌的货架后面，拖出了一辆沉重的、用于搬运药品的金属推车，“这个！可以用来顶门！”

  “快！”陈涛和李小明连忙上前帮忙。

  几人合力，将金属推车死死抵在门后。

  撞击声依旧，但门的震颤似乎减轻了一些。

  暂时……安全了？

  所有人都靠着墙壁或货架滑坐下来，大口喘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恐惧。

  药房里只剩下门外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撞击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苏梵音也顺着墙壁缓缓坐下，顾烬辞立刻紧挨着他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同时另一只手依旧握着斩马刀，刀尖点地，保持警戒。

  苏梵音没有拒绝这份带着占有意味的庇护，他确实需要休息，也需要……思考。

  规则，日志，GV实验，红色护士……

  还有，阿辞越来越明显的“人味儿”，以及自己越来越严重的虚弱感。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已经止血但依旧狰狞的伤口。

  下一次补给，必须尽快了。

  否则，不仅自己撑不住，阿辞的状态也会受到影响。

  就在他沉思时——

  “滴答。”

  一滴冰凉黏腻的液体，突兀地，滴落在他的额头上。

  苏梵音身体一僵。

  顾烬辞环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纯黑的瞳孔猛地抬起，看向天花板！

  苏梵音也缓缓抬起头。

  只见药房天花板的通风口栅栏处，不知何时，探出了半张肿胀溃烂的鬼脸。

  正是之前走廊里遇到的那张“肿胀人脸”！

  它剩下的那只浑浊眼白，正死死地、怨毒地……

  盯着苏梵音。

  然后，它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嘶——”

  它发出漏气般的声音，然后，整个身体，开始缓缓地……从狭窄的通风口里，向外挤压！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阴魂不散！】

  【它怎么找到这里的？！通风管道是连通的？！】

  【药丸！前有撞门红护士，天上有漏脸鬼！绝境！】

  【白毛美人快跑啊！黑眼睛小哥护驾！】

  【打赏积分！求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