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黄蓉画的一手好饼！

  “各位英雄都先静一静。”

  黄蓉缓步走到人群中央。她手中竹棒轻轻一点地，那双灵动的眼眸，此时却充满了肃穆与威严，环视四周：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性情中人，都是重情重义的好汉！你们想报仇，那是天经地义，说明你们的血还是热的！”

  这一句高帽戴下去，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众人，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紧接着，黄蓉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但是！我也请各位抬头看看这庄外！看看那北边的天！”

  “蒙古大军几十万铁骑已经压境，襄阳城危在旦夕！咱们大宋的江山，咱们汉人的百姓，正处在生死存亡的关头！”

  黄蓉指着那几个叫嚣最凶的人，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旦襄阳城破了，蒙古大军杀进来，到时候别说是报仇了，恐怕就连你们的老婆孩子、你们的祖坟都保不住！”

  “在这个节骨眼上，每一份力量都是保家卫国的本钱！李莫愁武功高强，留着她，就是多一把杀鞑子的刀！”

  “各位都是江湖上明是非的大英雄，大豪杰！难道在你们眼里，个人的私仇，比国家的大义、比千万百姓的性命还要重吗？！”

  这一顶“只顾私仇，不顾国家大义”的大帽子扣下来，谁接得住？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群雄，一个个面红耳赤，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再吭声。这时候谁要是再敢说“杀李莫愁”，那就是不顾大局，就是大宋的罪人！

  见众人被震慑住了，黄蓉眼神微闪。她知道，只是这样还不能堵住悠悠众口。

  接着，她抛出了最后那个“画得又大又圆的饼”。

  她语气放缓，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

  “当然，恩怨分明也是咱们江湖儿女的真性情。这笔账，不是不算，是暂且记下！”

  “我黄蓉在此向大家保证！等到咱们齐心协力赶跑了蒙古鞑子，等到国家安定、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黄蓉举起手中的竹棒，信誓旦旦地承诺道：

  “到时候，若是李莫愁还活着，若是各位心里的仇怨还没消。不用你们找她，我黄蓉和靖哥哥亲自出头，还在这陆家庄，为大家主持公道，让大家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绝不偏袒！”

  “但在这之前，谁若是敢为了私仇坏了抗蒙大计，那就是与我丐帮为敌，与整个中原武林为敌！”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大义凛然。

  那几十个闹事的互相看了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纷纷抱拳应是。

  黄蓉心里也都清楚，这仗一旦打起来，什么时候结束，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一场战争过后，谁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了，谁还有心思去翻这笔陈年旧账？

  这台阶给足了，众英雄面子也有了，里子也有了。

  “谨遵黄帮主号令！一切以抗蒙大业为重！”

  一场差点引发内乱的风波，就在黄蓉画的这番“大饼”之下，消弭于无形。

  众人慢慢散去。

  杨过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他硬是咬紧牙关，不想在这群伪君子面前露怯。

  “龙儿，莫愁，咱们走。”

  那背影，看着依旧狂傲。

  “过儿！留步！”

  身后，一直关注着他的郭靖和黄蓉也是心头一紧。

  郭靖顾不得自己也是重伤，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伸手想要拉住，却又怕杨过抗拒，手僵在半空，虎目中满是愧疚与焦急：

  “过儿，郭伯伯知道你心里有气，怨郭伯伯刚才没有护着你。”

  “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脸白得跟纸一样，如果执意要走，若是遇到蒙古人的散兵游勇，或是......？”

  杨过倔强地想要推开郭靖的手：“不劳郭伯伯费心了，我杨过命硬，死不了……”

  黄蓉此时也走上前来，她没有劝杨过，而是直接指着杨过怀里，那个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李莫愁，一针见血地说道：

  “你死不了，那她呢？”

  “过儿，你逞英雄也要分时候。”

  “李莫......李姑娘刚才为了救你，被铅轮重创，伤口深可见骨，若是不调养好，一旦落下病根，可就难办了！”

  黄蓉那双睿智的眸子盯着杨过，语气虽严厉，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关切：

  “你若是真的为她好，就把那臭脾气先收一收！陆家庄里有金疮药，也有安静的厢房。”

  “是带着重伤的李姑娘，去荒郊野岭吹冷风，还是留下来把伤养好再走？不用郭伯母替你选了吧！”

  这话直接戳中了杨过的死穴。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女人。

  杨过低下头，看着怀里虽然强撑着不说话、但痛得眉头紧锁的李莫愁，心中那股倔强的火气终于散了。

  “呼……”

  杨过长叹一口气，身上那股刺人的锋芒缓缓收敛，转头看向郭靖夫妇，眼神复杂：

  “好……那就叨扰了。”

  ......

  入夜，大胜关陆家庄再次灯火通明。

  庄主陆冠英为了庆祝金轮法王等人落荒而逃，也为了给受惊的群雄压压惊，他大手一挥，吩咐后厨重开宴席，再整杯盘，誓要却醉方休。

  前厅里推杯换盏，划拳声震天响，那叫一个热闹。

  陆冠英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单独辟出了一间清净雅致的后院厢房，专门请杨过三人，加上郭靖、黄蓉一家子单独用餐。

  郭靖心事重重，黄蓉眼神探究，杨过只顾着给两位“媳妇”夹菜，也没心情闲谈。

  酒足饭饱，残席撤去。

  李莫愁服了药，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但精神依然萎靡。她轻轻拽了拽杨过的衣袖，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杀气，倒像只粘人的猫。

  “龙儿，你先扶莫愁回房歇息吧。”杨过柔声道。

  小龙女点点头，扶起李莫愁，两道绝美的倩影消失在屏风后。

  他知道，郭靖和黄蓉心中，肯定有数不清的疑问等着问他。

  “过儿。”

  郭靖沉着脸，他和黄蓉对视了一眼。

  “郭伯伯、郭伯母有什么想问的，尽管直接问。”

  杨过耸了耸肩，也没反抗，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晚上，您二位是要审犯人还是要唠家常，过儿悉听尊便。”

  “少贫嘴！”郭靖瞪了他一眼，正要开口。

  却发现桌边还有个人没走。

  郭芙双手托着香腮，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杨过，屁股像是粘在了椅子上，完全没有要挪窝的意思。

  “芙儿？”

  郭靖眉头一皱：“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回你自个儿房里去！”

  “我不！”

  郭芙小嘴一撅，大小姐脾气上来了。

  她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了，现在的杨过在她眼里就像是个谜团，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她太想知道杨过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小孩？”

  郭芙指着杨过，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再说了，杨过刚才救了咱们，我也是当事人！凭什么你们能聊，我就不能听？我就要在这儿看着！”

  “你……”

  郭靖气结，他是严父，最见不得女儿这副没规矩的样子，当即板起脸，声音严厉了几分：

  “胡闹！接下来的话事关重大，也是你能听的？大武小武都在外面等你，赶紧出去！”

  见父亲真的动了怒，郭芙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不敢再犟嘴。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往外挪。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正吊儿郎当坐在那里的杨过，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父母。

  郭芙咬了咬红唇，鼓起勇气，冲着郭靖和黄蓉喊了一句：

  “走就走！但是爹、娘，你们不许再责骂杨过了！要是把他气跑了，我……我就不理你们了！”

  说完，她脸蛋一红，像是怕被杨过看见自己的小心思，一跺脚，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黄蓉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杨过，心中无奈叹息：

  “糟了，这丫头……怕是动了春心了。只是，杨过这小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