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反问：两块钱脏钱，能洗成五百万？

  作为地主的李锐清了清嗓子先开口：“各位，我是迟夏女士的代理律师李锐。这次见面，我们会全力配合，但请各位出示相关手续和授权文件。迟小姐的权益，我们会严格维护。”

  刘调查员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推到桌中央：“当然，李律师。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根据《反洗钱法》和相关条例，对迟夏女士的账户启动了专项调查。文件齐全，包括冻结令、调查令和协助函。迟女士，您有异议吗？”

  迟夏的心跳如擂鼓，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她扫了一眼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印章让人头晕，这些是铁板钉钉的官方文件。不能慌，不能露怯。她点点头：“没有异议。我配合。”

  赵婧从一旁插话，声音温和却带着审视：“迟小姐，我们上次见面时，您提到收入来源是彩票中奖。今天，反洗钱中心介入，是因为您的资金流动模式异常：高频大额入账、异地频繁转账、现金取现痕迹……这些不符合正常彩票中奖者的行为轨迹。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解释。”

  王哲补充道：“尤其是昨晚，您在春城的一笔购彩记录。我们已经调取了监控，您买了25倍投注的双色球。巧合的是，本期大奖正好在滨海开出50注头奖，有25注至今没有去兑奖。迟小姐，您觉得这还是‘概率’吗？”

  会议室里响起低沉的嗡嗡声——那是刘调查员的助手在敲击键盘，屏幕上投影出迟夏的银行流水：一笔笔上亿的入账，汇入她的账户。紧接着，是异地航班记录、酒店入住、彩站监控截图，甚至还有她取金条的银行视频。

  迟夏的喉咙发干。她昨晚本想破罐破摔地领奖，但直觉告诉她，不能再添乱。现在，王哲的眼神像在说：我们知道你又中了，但你不领，我们也知道。她的手在桌下捏紧了手包，那里面还有那根金条的触感——冰冷、沉重，像她的处境。

  李锐迅速介入：“各位，这只是巧合。彩票中奖是合法的偶然所得，税已代扣。关于资金流动，迟小姐是单身女性，工作流动性强（她在M行任职），异地购彩是个人习惯，不涉及洗钱。金条取现？那是正常资产变现，用作生活备用。证据链不完整，你们不能仅凭‘异常’就定性。”

  刘调查员摇头，投影切换到一张资金网络图：迟夏的账户像蛛网中心，辐射出彩票中心、银行转账、甚至她给李师傅的红包记录。“李律师，异常不是空穴来风。正常中奖者，一生中一次头奖已是天赐；迟女士，您在两个月内16次头奖，总额超30亿。资金来源单一，却无投资、无生意、无遗产……这不是洗钱，就是有更深的隐情。譬如，内部操纵？或境外资金伪装？”

  迟夏深吸一口气。

  “刘同志，有一件事情我不太懂，您给我分析一下：我中奖购买彩票的金额到现在也不过是几万块钱，其实和大多数彩民差不多，我最初开始好运气的时候，也就是几块钱买了几注彩票，您搁给我解释一下，这几块钱要怎么进行境外资金伪装？我账户被封以后我抓紧学习了一下，你们反洗钱调查，查的是脏钱——赃款、犯罪所得、恐怖主义，我记不太清，可能还包括其它什么脏钱……但我就想知道两块钱的彩票钱该怎么洗能洗出大奖来？”

  这个话，迟夏已经憋了很久。

  税务调查也好，反洗钱调查也好，明示暗示都在说这些钱来路不正。

  进入彩站的两块钱，出来的时候就是五百万，这事儿是明明白白的世间规则。你还要我怎么整？今天这个社会，烧饼都两块钱一个了，谁还买不起一张彩票？

  刘同志被噎了一下，倒也并不意外。世人对反洗钱调查多有误解。

  “强调一下，迟小姐。目前并没有进行关于您资金的犯罪调查，现在是系统注意到你的资金流入量比较大，被反洗钱风控标记为风险账户，当前对你账户的管控属于是防范风险。我们会进一步调查资金的来源和资金背后是否有违法犯罪的行为。”

  李锐挑了挑眉毛，从这句话里，李锐听到了一条非常关键的信息。当前对迟夏的账户封控只不过是防范风险，目的不同，封控的标准也就有所不同。这条消息对迟小姐当前破局很有用。

  迟夏看着这些国家工作人员，缓缓的说出下半段话：“刚刚刘同志指出，说怀疑我有内部勾结……这件事情，我有两句话想说。”

  所有人精神一振，迟夏要对内外勾结这事儿有态度了吗？不管是承认还是否认，这都是巨大的突破口。

  “迟小姐，您可以不用讲话，我作为您的代理律师可以帮助您处理好这些问题。”李锐在旁边提醒。

  “我说说吧，不吐不快嘛。现在我有30多个亿在账户上取不出来，我下一顿饭怎么吃都是问题了，不让我花钱，话总可以说是吧？咱们还是个让人说话的国家对吧？”迟夏冷笑。

  “迟小姐，你说，我听着。”刘同志按下了录音笔。

  李锐要制止。迟夏冷笑：“没关系，可以录音。早就都可以录音。作为一个彩民，我们最痛恨的就是彩票中心内部作弊。我们日复一日的买彩票，可是很多人连个小奖都中不了，都说彩票有猫腻，不管是谣言也好、误解也好，反正这事儿已经说了很多年了，可是从来没看到彩票中心做出什么改变和回应。如果调查内外勾结，我觉得你们应该从内部开始调查，到底有没有人作弊，有没有人能控制开奖号码、而不是来找我这么一个小市民……要是说我和彩票系统的人员有什么往来，那我说，有！”

  虽然迟夏的话夹枪带棒，但是这句话还是让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她承认了，她终于要承认了。

  “我每次买彩票都要和彩站老板打交道，我每次兑奖都要和福彩中心打交道。怎么可能没有往来？至于买彩票中奖这事儿……开奖总是在我购票之后，除非我能控制开奖号码……我要说我能控制，你们信吗？”

  “你怎么控制的？”刘同志问。

  “很简单啊，买完彩票我就对着彩票想象，今晚中大奖，今晚中大奖，中了大奖我就去买个冰激凌吃！”迟夏哼了一声。

  王哲在角落里已经捂嘴笑起来。

  “这是信念的力量，你没听说过信念可以战胜一切？”迟夏瞟了一眼王哲。

  “还有一种办法……”迟夏从自己的手包里取出一个绒布口袋，在桌上倒出来。用手指蘸了杯子里的茶水，在桌面上画一个圆，圆中间画一个五芒星。抓出六个红球一个篮球，放在五芒星正中。双手握起竖起食指在自己眉间，嘟嘟囔囔说：“今晚开奖必中……妈咪妈咪哄！”

  “够了，迟夏，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你是在阻挠调查！”刘同志面若寒霜。

  迟夏从水桶包里掏出一堆小册子：“这里面有市面上各种预测号码的方法，每个人都坚持认为自己的方法有效。每天都有人拿出兑奖单证明自己的方法有效。我不过是给你们示范了我自己觉得有效的一个办法而已！”

  其实彩民都是迷信的。有研究统计规律的、有求神拜佛的、也有像迟夏这样做法实施巫术的，外人看起来可笑，彩民本人却深信不疑。

  许成说，从某种角度看，陈光是这个世界的鬼。这不就是一种非自然力吗？

  自己为何能如此多次中奖？不就是依靠一种在这个世界里无法理解的非自然力的因素吗？

  “迟小姐，看起来你并没有打算配合我们工作。”刘同志面如寒霜。

  “你看，说了你又不信……要不然你把标准答案告诉我，我看看我能不能接受？”

  李锐看着迟夏，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逞一时口舌之利，何必呢？

  “抱歉，刘同志，请理解我当事人遭遇困境，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说了一些冲动的话，这些话也不能作为证据对吧。迟小姐刚才这些话，放到法庭上肯定是没人能接受的……”

  李锐又转脸对迟夏说：“迟小姐，反洗钱中心和稽查局的同志也都是例行公事正常询问，我们就只要回答问题就行了，不要有情绪。”

  “我知道的都说了。”迟夏颓然坐下。“就两件事，买彩票的资金，你让我证明这钱有问题，我真没法证明，两块钱而已，这两块钱从造币厂出来到我手里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干过什么，我是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挣这两块钱的手段是干净的。哪怕我上班摸鱼对不起这份工资……领导，上班摸鱼罪不至死吧？”

  “至于说内外勾结啥的，我只能说，我能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是我实在不认识什么负责摇号的人。”

  “如果摇号机有问题你们去查摇号机，如果发行彩票的人有问题你去查他们，这事儿很难吗？你们要是查出来我和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哪怕是打过电话、传过纸条、私下见过面。这么多次兑奖，按你们的想法，这些事儿都该有过，你们不会查不出来吧？我的电话你们也早就监控过了吧，是吗王同志？”迟夏看着王哲。

  王哲一下子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