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调研与演示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华奥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沈越和林向东站在楼下等人。

  林向东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看样子，他是紧张到了极点。

  “老林，冷静点。”沈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根，递给他一支。

  林向东把手抽出来摆了摆，没接烟，呼出一口白气：“沈总，你不懂。当年搞COSIX的时候，部里的领导也是这么来调研的。

  大家没日没夜地干了几年，技术指标都达标了，可最后因为没有软件问题没人使用，项目最后还是黄了。”

  “这次不一样。”沈越看着路口，语气很笃定。

  “当年是先修路再找车，咱们这次是带着车队来的。”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一辆考斯特中巴，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王选院士先走了下来。紧接着，下来一位穿着藏青色夹克的中年人，五十岁上下，面相看着很儒雅，但是眼神很沉。

  那是科技部高新司的李司长。跟在他后面的一行人，有的提着公文包，有的拿着笔记本，一看就是典型的技术官员。

  沈越迎上去，和王老握了握手。王老侧过身，介绍道：“这就是李司长，专门管咱们国家信息技术这块口的。”

  “李司长好。”沈越伸出手。

  李司长握手的力度很大，上下打量了沈越一眼：“英雄出少年啊。王老跟我说，你们搞出了个大动静？走，带我看看。”

  “请领导检阅。”沈越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一行人上了十四层。

  演示区摆着五台电脑，从老旧的赛扬300A到最新的奔腾4，一字排开。

  沈越没有搞PPT演示，直接把人领到了电脑前。

  “李司长，这五台机器，代表了目前中国网吧和家庭用户的主流配置。”沈越指了指那排机器，“它们现在跑的，都不是Windows。”

  林向东深吸了一口气，坐到了那台配置最差的旧电脑前。

  他按下了开机键。

  机箱嗡嗡作响，仅仅过了十几秒，屏幕一闪，深蓝色的桌面瞬间呈现在大家面前。

  李司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开机速度快说明不了什么，关键进去之后能干什么。

  林向东握着鼠标，双击了桌面上的那只企鹅图标。

  登录框弹了出来，输入账号，按下回车。

  “滴滴滴”的声音响起，好友列表瞬间拉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林向东随手回了一句：“测试中。”

  李司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紧接着，林向东点开了桌面上一个蓝色的“Z”字图标，【逐浪办公】。

  界面弹了出来，布局和微软的Word很像，但是看起来更简洁一些。

  “这是WPS？”李司长问了一句。

  “不是。”林向东解释道，“这是我们自己开发的办公套件，逐浪办公。虽然不是WPS，但我们完美兼容doc和xls格式。”

  说着，他从U盘里拷入一个Word文档，直接双击打开。排版、字体、表格，显示得一模一样。他又随手打了一行字，保存，操作非常流畅。

  随后，他又点开了《热血传奇》。

  游戏画面铺满了屏幕，人物跑动、释放技能，流畅得就像是在Windows上一样。

  接着是浏览器，输入新浪网址，网页秒开。MP3播放器，音乐声响了起来。

  这几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李司长看着屏幕，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小林，我问你。如果我现在拿一张AutoCAD的光盘，或者Photoshop的光盘插进去，能装上吗？”

  林向东握着鼠标的手停住了。

  “报告领导。”林向东站起身，实话实说。

  “装不上。目前我们的兼容层主要针对游戏和常用工具做了优化。像CAD、3DMAX这种大型专业工业软件，涉及到复杂的底层图形接口和专有库，暂时还跑不起来。”

  李司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还是老问题啊。解决不了生产力工具的问题，这就只能是个大号的游戏机，当年的国产系统就是死在这上面。”

  “李司长。”

  沈越这时候开口了，他走上前一步，站在那排电脑前。

  “您说得对，我们现在确实跑不了CAD，也跑不了Photoshop。在专业领域，我们确实还是个大号游戏机。

  但是中国现在的一千多万网民，有几个是天天用CAD画图的？”

  李司长愣了一下，看向沈越。

  沈越走到旁边的电脑旁，点开了一张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蓝点。

  他指着地图说道：“对于这五百八十万台电脑，以及坐在电脑前的几千万年轻人来说，他们不需要CAD，也不需要Photoshop。

  他们只需要聊QQ，玩传奇，看网页，听歌，打字。”

  “而这些，Z-OS不仅能做，而且比Windows做得更好。

  以前我们做系统，总是盯着高端走，想一口吃个胖子，想替代微软在办公领域的地位，结果是高不成低不就，死在了半路上。

  但这次不一样。我们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

  只要这几千万用户在用，腾讯就必须给我们适配，盛大就必须给我们适配。

  只要这个生态活着，只要有人用，我们就有钱赚，有钱就能养团队，就能继续迭代。”

  沈越语气坚定：“等我们把这几千万用户的根基扎稳了，等我们的系统迭代到3.0、4.0版本了，再去啃那些专业软件的硬骨头，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李司长听得有些动容。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以前是造了房子没人住，最后房子塌了。

  现在沈越是先搭了个棚子，虽然简陋，但是里面挤满了人，热火朝天。有人气，这棚子迟早能盖成高楼大厦。

  “好！好一个农村包围城市！”

  李司长站起身，神色有些激动：“王老说得对，这不仅是个技术苗子，这是个战略支点。只要东西是咱们自己的，能跑起来，有人用，那就有希望！”

  他转头和随行的工作人员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向沈越说道：

  “小沈啊，今天看了你们的东西，我心里有底了。

  回去之后，部里会开个会专门讨论一下。像你们这样有市场竞争力的自主技术，国家肯定是关注的。”

  李司长接着说出了他的想法：“关于网吧行业的软件正版化问题，我觉得你们逐浪做得不错。部里可能会考虑把你们作为一个参考案例，或者说一个先行先试的试点单位。”

  “另外，有些基层的教育部门，比如学校的电子教室，还有一些非涉密的后勤单位，平时也就是打打字、上上网。

  既然你们的办公软件兼容性做得这么好，我觉得，未必不能在这些小范围内，先试用一下你们的系统。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初步想法，具体还要再研究。”

  沈越心里动了一下，这是要给“政府采购”开个口子了。虽然只是不敏感的边缘部门，甚至只是学校机房，但这代表了一种官方的态度和信任。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狂喜，反而很清醒。

  “谢谢领导关心。”

  “不过李司长，有个事我也得汇报一下。

  咱们国家刚要入世，外面的眼睛都盯着呢。

  Z-OS毕竟是个商业产品，如果官方色彩太浓，被人家说是非市场化竞争，咱们就被动了。”

  李司长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他当然明白沈越的意思。

  保持民营企业的外壳，才是对Z-OS最安全的保护色。

  “你放心。”李司长点了点头，看着沈越的眼神里透着一种默契。

  “我们只做推手，不当舵手。只要你不违法乱纪，只要是对国家有利的，我们有时候也可以稍微看不见一下。”

  “明白。”沈越笑了。

  这就叫默契。

  不干涉经营，不给太显眼的头衔，但在政策准入、试点许可这些关键节点上，一路开绿灯。

  送走了调研团，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林向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沈总，刚才李司长问CAD的时候，我冷汗都下来了。我还以为这事儿要黄。”

  “黄不了。”沈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领导看的是大局，是生态。只要证明咱们能活下去，比什么功能都强。”

  虽然没有拿到什么红头文件，但有了这层默契，接下来对全国网吧进行系统大换血，就没有任何政策阻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