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底气

  第二天早上，一辆黑色奥迪A6行驶在中关村大街上。

  车窗关得很严实，把外面的冷风都挡住了。

  林向东坐在副驾驶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包里装着一台预装了Z-OS系统的IBM ThinkPad笔记本电脑。

  在他手边，还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这次要汇报的技术白皮书和运营数据。

  车子开进了北京大学，停在计算机研究所那栋红砖小楼前面。

  沈越让司机在楼下等着，自己拎起档案袋，示意林向东带上电脑。两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进了楼。

  办公室里王选院士正戴着老花镜，低头看一份样刊。

  听到敲门声，王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看到进来的人是沈越，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沈来了？快坐。”王选摘下眼镜，指了指旁边的旧沙发。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沈越身后的林向东：“这是小林吧？以前在软件中心见过，那个搞系统的倔脾气，现在是你手下了？”

  “王老记性真好。”林向东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他在沈越身边坐下，把电脑包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简单聊了两句，沈越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来意。

  “王老，今天过来，是有个东西想请您看看，顺便跟您交个底。”

  沈越指了指那个电脑包：“老林，把电脑打开。”

  林向东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那台厚重的黑色笔记本，接上电源，掀开屏幕，按下了开机键。

  没有漫长的自检过程，也没有那个大家熟悉的Windows旗帜。

  屏幕亮起，一道深蓝色的光弧划过，银色的“Z”字徽标浮现出来。

  “这是……”王选凑近了屏幕，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Z-OS，我们逐浪正在内部测试的操作系统。”沈越介绍道。

  王选抬起头，盯着林向东：“不是拿Linux改个界面吧？”

  “绝对不是Linux。”林向东回答得很干脆。一谈到技术，他的紧张感消失了。

  “王老，跟您说句实话。这系统的内核是我们从美国Be公司全资买断的BeOS，连同所有的源代码和专利，现在都在我们手里。从法律上讲，这是完全属于我们的资产。”

  林向东接着解释：“在这个内核基础上，我们进行了深度的二次开发。我们重写了图形子系统、网络协议栈和文件系统，为了适配国内复杂的硬件环境，还重新开发了大量的驱动。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完全由我们掌控、且具备极高商业成熟度的系统。”

  王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现在市面上那些风头正劲的所谓“国产系统”，红旗也好，蓝点也罢，掀开那层漂亮的中文界面，底下跑的无一例外都是Linux的内核。

  至于当年国家倾注了无数心血、试图从UNIX路线上突围的COSIX系统，虽然曾寄托了无数人的梦想，但在商业化和生态的残酷绞杀下，早已折戟沉沙。

  王选太清楚做系统的难处了。难的不是写代码，难的是没人用。

  林向东握着鼠标，开始熟练地演示。

  他点开QQ，界面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非常清爽。

  又点开《热血传奇》，画面跑得很顺，色彩甚至比Windows下看着还要饱满。

  接着，他点开了桌面上那个“逐浪办公”的图标，打开一个文档进行编辑。打字、排版，整个过程非常顺畅。

  “流畅度很高啊。”王选感叹了一句，“你们解决了软件兼容性问题？”

  “是的，我们专门做了兼容层，主流游戏和软件都能跑。”林向东回答。

  王选看着屏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好东西。只要好用，就不怕没市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正式推向市场？”

  “王老，这就是我今天要跟您汇报的第二件事。”

  沈越把那份统计报告推到了王选面前，翻开了第一页。

  “我们不用从头去推，因为渠道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王选拿起报告，看到上面那行加粗的数字时，停顿了一下。

  【截止2001年12月10日，逐浪网管系统全国覆盖数据统计：】

  【覆盖网吧数量：112，450家】

  【在线终端数量：5，820，000+台】

  【市场占有率：91.3%】

  【日均服务人次：22，000，000 - 25，000，000】

  “五百八十万台……”王选抬头看着沈越，有些惊讶，“这都是你们的装机量？”

  “对。”沈越点头。

  “现在这些机器跑的是Windows和我们的网管软件。但是，我们的软件拥有底层权限。只要我愿意，通过一次系统更新，就能把这五百八十万台机器，全部替换成Z-OS。”

  沈越看着王选，话说得很认真：“王老，我们是一家民营企业，做生意的。我们有信心把这个系统做好，也有信心让用户接受。

  但是，操作系统这个领域，水太深了。微软是绝对的霸主，我们要是动静搞大了，这就是在动他们的蛋糕。

  如果我们只是个小软件公司，微软可能懒得理。但如果我们真的要把这五百八十万台机器的Windows给换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商业战争。”

  沈越指了指那台电脑：“我怕的不是技术竞争，所以今天来，就是想请您做个见证。

  我们手里有成熟的产品，有庞大的用户基础，我们想在国产操作系统这条路上试一试。

  我希望这事儿能挂个号，能让上面的领导知道，咱们有这么个东西，它是自主可控的，是有商业前景的，是值得扶持一下的。”

  王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他明白沈越的意思。

  这不是来搞什么上交国家的戏码，这是来寻求政治背书和政策保护的。

  在2001年，国家对于高新技术的扶持力度很大，但也存在着信息不对称。很多好的项目因为缺乏沟通，往往得不到应有的重视。

  而沈越做得非常聪明。他没有空口白牙地要经费，而是先把产品做成熟了，把市场占住了，拿着成绩单来找家长。

  这种“自带干粮”的改革先锋，正是国家现在最需要的。

  “小沈啊，你很有头脑。”

  王选重新戴上眼镜，笑着说：“你做得对。这么大的体量，确实应该报备一下。

  咱们国家在操作系统上吃了太多的亏，交了太多的学费。现在你们能从纯商业的角度杀出一条路，这是大好事！

  这不仅是你们公司的机遇，也是咱们国产软件行业的一剂强心针。”

  王选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找出一个厚实的公文包。

  他把桌上的报告，还有那台笔记本电脑，一起装了进去。

  “王老，您这是？”沈越问。

  “这事儿光听我说没用，得看实物，得看数据。”

  王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我这就去一趟科技部，找高新司的负责同志聊聊。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中国人自己搞出来的操作系统，不仅能跑，而且已经在几百万台电脑上准备跑了！这比任何可行性报告都有说服力。”

  他提着包，转头对沈越和林向东说：

  “你们先回去，该干嘛干嘛。把技术磨得再细一点，把稳定性做得再好一点。

  不用担心微软那边，只要咱们这东西是真的，是好用的，国家肯定会支持你们去竞争。

  市场经济嘛，靠产品说话。但在政策上，咱们绝对不能让自家的孩子受委屈。”

  沈越站起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谢谢王老。”沈越感激地说道。

  “谢什么，应该是我谢谢你们。”王选摆了摆手。

  “只要你们能把这面旗子扛住了，那就是咱们国产软件的一次大胜仗。”

  沈越和林向东走出楼的时候。

  “沈总，这就……行了？”林向东还有点回不过神。

  “行了。”沈越笑了笑。

  “王老出马，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科技部的人来调研吧。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到时候给领导们好好露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