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禁婆克星

  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可身处其中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吴协的脸上，还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全然信赖的笑容，他正走向他最敬爱的三叔，走向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致命的攻击，与温暖的幻梦，在这一刻交错。

  张知意的瞳孔里，倒映着这即将发生的惨剧，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不是针对霍琳，而是针对那背后操纵一切的命运。

  她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

  前一秒还站在殿堂中央的少女，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吴协的身侧。

  她的动作轻盈得如同飘落的羽毛，却又快得超出了人眼所能捕捉的极限。

  她伸出手，没有去格挡那只抓向吴协的手臂，而是直接握住了那只惨白浮肿、布满尸斑的手腕。

  肌肤相触。

  一边是温热、细腻、带着勃勃生机的触感。

  另一边，是冰冷、滑腻、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死物。

  “咯——”

  那只由霍琳所化的巨大禁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卡顿的怪响。

  它的攻击停滞了。

  那只即将掐断吴协脖子的手，在距离目标不足一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起来。

  也就在张知意出手的同时，一股无形的气息，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不是味道，也不是气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感。

  它像初春消融冰雪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种至阳至刚的暖意，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威严。

  原本充斥在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这股气息一冲，迅速消散、净化。

  大殿里那成百上千的禁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凄厉的尖啸。

  但这一次，尖啸声里不再是攻击性的精神冲击，而是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们疯了。

  那些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的发丝，像是被泼了浓硫酸，疯狂地向后蜷缩、退避。

  一具具禁婆的身体，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远离那个气息的源头，仿佛多靠近一秒，就会魂飞魄散。

  它们撞在石壁上，挤在角落里，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抽搐，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狰狞之外的表情——畏惧。

  纯粹的，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嗡——”

  那刺入脑海的精神攻击，随着禁婆群的溃败，土崩瓦解。

  吴协脑海中的画面，如同被砸碎的镜子，瞬间四分五裂。

  西湖边的阳光、三叔和蔼的笑容、熟悉的龙井茶香……一切都消失了。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座阴暗潮湿的青铜古殿。

  而一只惨白到发青、指甲长得畸形的手，就停在他的脖子旁边。

  他甚至能闻到那指甲缝里传来的、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吴协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僵硬地转动眼球，这才看清，一个娇小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正稳稳地握着那只怪物的手腕。

  是张知意。

  “张、张小姐……”吴协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没事了。”

  张知意的声音很平静。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只巨大的禁婆身上。

  被她握住手腕的霍琳，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它似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那只看似柔弱无骨的小手，竟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紧紧地钳制着它，一股灼烧灵魂般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接触点传来。

  “吼！”

  它发出一声愤怒又痛苦的咆哮，另一只手带着恶风，猛地朝张知意抓来。

  张启灵的瞳孔一缩，黑金古刀瞬间就要递出。

  黑瞎子也抬起了枪口。

  但张知意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那只袭来的鬼爪一眼。

  她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了霍琳那张扭曲脸庞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张知意的指尖，亮起了一点微弱却纯粹的、金色的光芒。

  一滴血珠，从她的指尖沁出，顺着皮肤，印在了霍琳的眉心。

  那滴血，不像寻常的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尊贵的、带着暖意的淡金色。

  它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霍琳的眉心荡开一圈金色的涟M。

  “滋啦——”

  如同滚油碰上冰雪。

  以那滴血为中心，霍琳身上那浓密的、如同活物般的黑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消散，化作黑色的飞灰。

  它那具浮肿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地干瘪、缩小。

  青黑色的皮肤开始褪色，恢复成一种病态的苍白。

  扭曲的五官，也在剧烈的抽搐中，一点点地舒展、复原。

  这个过程，充满了诡异和痛苦。

  那禁婆发出不成调的哀嚎，身体在地上翻滚，仿佛正在经历一扬痛苦的蜕变。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胖子那边，金山银山的美梦破碎，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抱着一根冰冷的石柱，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呸呸呸！我靠，什么情况？”

  他吐掉嘴里的石屑，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正在“缩水”的巨大禁婆，以及站在它面前，神色淡然的张知意。

  解联环和他那几个伙计也从幻觉和恐惧中挣脱出来，他们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殿堂中央那匪夷所思的一幕，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茫然。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神仙吗？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那具庞大的怪物身躯，最终彻底变回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她身上的黑发已经尽数褪去，只留下一头半长不短的、枯黄的头发。身体虽然依旧瘦削，却不再浮肿，恢复了人类的轮廓。

  那张脸，虽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依稀还能看出昔日清秀的容貌。

  正是霍琳。

  她眼中的疯狂和暴戾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虚弱。

  她晃了晃，身体一软，便要倒下去。

  张知意上前一步，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那些退缩到角落里的禁婆，此刻全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女王。

  不，那不是朝拜。

  那是臣服于天敌的、最原始的姿态。

  胖子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看看被张知意抱在怀里、几乎恢复人形的霍琳，又看看角落里那些吓得跟鹌鹑一样的禁婆群。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我屮……张小姐，你……你简直是禁婆克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