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禁婆的老家

  黑瞎子那句玩笑话带来的短暂轻松，在这里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解联环的脸色比那青铜殿门还要难看，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座宫殿，仿佛要用目光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被一个后辈，用他闻所未闻的高科技手段彻底击败，这种耻辱感，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进他的四肢百骸。

  “哥。”张知意轻轻拉了拉张启灵的衣角。

  张启灵会意，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向那扇紧闭的殿门。他的手指覆在门上，那上面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纹路。他只是在几个不起眼的节点上轻轻按压，众人脚下的地面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扇重逾万吨的青铜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内，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带着甜腻腥气的味道。

  胖子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骂道：“我操，这什么味儿？哪个孙子把几百年的海鲜都腌这儿了？”

  没人理会他的插科打诨。

  张启灵率先侧身进入，张知意紧随其后。吴协和胖子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黑瞎子耸了耸肩，吹了声口哨，最后一个进去之前，还回头冲着解联环挑了挑眉。

  队伍里，只剩下解联环和他那几个已经面无人色的伙计。他僵硬地站着，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门缝的黑暗里，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还要黑暗、潮湿。脚下不再是坚硬的石板，而是一种黏腻湿滑的触感，像是踩在某种厚厚的地衣上。空气里的甜腥味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腐烂的木头味。

  “滴答……滴答……”

  水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清晰得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吴协打开了头灯，光柱所及之处，他看到墙壁上挂着一缕缕黑色的、类似水草的东西。它们随着水流轻轻摆动，看起来湿漉漉的。

  “大家小心点。”吴协压低声音提醒道，“这里感觉不对劲。”

  话音刚落，一缕黑色的“水草”就从他脸颊边轻飘飘地划过。

  那触感冰凉、柔顺，完全不像是植物。

  吴协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用头灯照向那东西。光柱下，那根本不是什么水草，而是一缕极长极长的、属于女人的头发。

  与此同时，胖子那边也怪叫了一声：“我靠！什么玩意儿缠我脚上了！”

  灯光齐刷刷地打了过去。只见胖子的脚踝上，不知何时缠绕上了数不清的黑色发丝，那些发丝像是活物一般，正在缓缓收紧。

  “别动！”黑瞎子低喝一声，甩出一把匕首，刀光一闪，精准地切断了那些头发。

  可就在这一瞬间，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整个大殿里，那些原本静静垂挂在墙壁、石柱上的黑色发丝，全都“活”了过来。它们从黑暗中疯狂涌出，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袭向众人。

  在密密麻麻的发丝之后，一张张惨白浮肿、五官扭曲的女人脸庞，若隐若现。

  是禁婆！

  而且不是一只，是成百上千只！

  “卧槽！捅了禁婆窝了！”胖子大吼着，举起喷子就准备开火。

  可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到无法用耳朵捕捉的啸叫，猛地刺入所有人的大脑。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

  吴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破碎。青铜古殿、致命的黑发、狰狞的禁婆……全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西湖边的小铺子门口，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空气里是熟悉的龙井茶香。他三叔就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笑呵呵地对他招手：“小邪，发什么愣呢，快过来，有笔大买卖。”

  一切都那么安详，那么美好。吴协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他甚至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抬脚就想走过去。

  另一边，胖子正手舞足蹈地站在一座金山前，抱着一块狗头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解联环带来的几个伙计，则有的在地上疯狂打滚，有的互相撕咬，彻底陷入了最深层的恐惧幻象。

  只有几个人还保持着清醒。

  张启灵面色冰冷，麒麟长刀已然出鞘，每一次挥舞都斩断大片袭来的黑发。黑瞎子靠在他不远处，额上青筋暴起，显然也在奋力抵抗那精神冲击。

  解联环靠着墙壁，大口喘息，双目赤红，显然也陷入了苦战。

  唯有张知意，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那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的精神尖啸，对她而言，不过是有些恼人的噪音。她的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

  【破妄之瞳】开启。

  在她眼中，所有的幻象都如薄烟般散去。她清晰地看到，吴协正一脸傻笑地走向一群禁婆的包围圈。胖子则抱着一根石柱，亲得满脸陶醉。

  而在这群禁婆的最深处，有一个明显不同的存在。

  它的体型比其他禁婆要大上一圈，一头黑发如同一张巨大的活体网络，覆盖了小半个殿堂。它的精神力扬，是所有混乱的源头。

  透过那浓密的发丝，张知意看到了一张依稀还能分辨出昔日容貌的脸。

  霍琳。

  原著中那个可悲的女人，终究还是变成了这副模样。

  张知意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在看一件待处理物件的漠然。改变悲剧，救赎命运，对她而言，不是一种慈悲，而是一种必然。

  就在这时，那只由霍琳所化的巨大禁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放弃了对其他人的无差别攻击，那张扭曲的脸猛地转向了离它最近、且毫无防备的吴协。

  它无声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在水中滑行，速度快得惊人。

  惨白浮肿的手臂从黑发中探出，五根长得畸形的指甲，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青光，径直抓向吴协的脖子。

  吴协还在他的美梦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

  那惨白的指甲，即将触碰到他毫无防备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