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瞎子，你的眼睛，让你很痛苦吧？

  带着沙砾，裹着烈日的热度，刮在脸上，有一种粗糙的痛感。

  张知意降下越野车的车窗，任由那股燥热的风灌进来，吹乱她的长发。

  她眯着眼，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土黄。远处的地平线被高温炙烤得有些扭曲，天与地连成一片苍茫。

  这里和江南的烟雨朦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她很喜欢。

  因为这里藏着她此行的目标。

  一只桀骜不驯，却即将走投无路的野兽。

  一只手伸过来，将一瓶拧开盖子的水递到她唇边。

  张知意侧过头，就着张启灵的手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燥意。

  她没有接水瓶，而是顺势握住了他递水的手。

  他的手总是很稳，指骨分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哥哥。”

  她叫了一声。

  张启灵偏头看她，黑沉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脸，无声地询问。

  “你说，那个瞎子会喜欢我们送他的‘礼物’吗？”

  她弯着唇，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谋算。

  张启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反手，用干燥温暖的掌心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会帮她拿到她想要的一切。

  越野车在颠簸的沙土路上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沙丘背后停了下来。

  张知意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抬头望去，所谓的古墓入口，只是一个半掩在黄沙之下的破败石框，黑洞洞的，像一张被遗忘的嘴。

  周围散落着几块风化严重的石料，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任谁路过，大概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处普通的废墟。

  “藏得还真够严实的。”

  张知意轻声说了一句，抬步就要往里走。

  一只手臂横亘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张启灵。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脚前半米远的沙地上。

  那里，有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

  线的两端，连接着石框内壁的机关。

  张知意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唇角挑了挑。

  “开胃小菜。”

  她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兴味。

  张启灵没有理会那根线，他牵着她的手，从旁边一步跨了过去，精准地落在了安全区域。

  两人刚踏入石框笼罩的阴影里，张知意又停下了。

  她抬起手，指向左前方一块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的沙地。

  “哥哥，那儿也别踩。”

  她的话音刚落，张启灵便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无声地落在张知意所指的那片沙地上。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数十根淬着乌黑液体的毒针，从两侧的石壁缝隙里爆射而出，狠狠钉入对面的墙体，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又诡异的气味。

  “有点意思。”张知意歪了歪头，“看来，主人家不太欢迎我们。”

  她的话音未落，头顶的黑暗中，一道寒光陡然乍现！

  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带着凄厉的旋转风声，无声无息地直奔张知意的脖颈而来！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充满了致命的试探。

  张知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她身前的张启灵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抬起了右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夹。

  “铮！”

  一声金属颤音。

  那把高速旋转的弯刀，就那么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间，刀刃距离他的皮肤不过分毫，却再也无法寸进。

  刀身还在嗡嗡作响，传递着不甘的震动。

  张启灵面无表情，手腕一抖。

  “嗖——”

  那把弯刀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化作一道黑影，没入了前方的黑暗深处。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慢条斯理的，带着点嘲弄意味的鼓掌声。

  “啪。啪。啪。”

  一个人影，从甬道深处的阴影里，懒洋洋地晃了出来。

  他很高，身材颀长，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松松垮垮地靠在石壁上。

  脸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抹噙着三分痞气、七分玩味的笑。

  “厉害，真是厉害。”

  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和磁性，语调拖得长长的。

  “两位，大老远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是来送钱的，还是来送命的？”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张知E意的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

  “小妹妹长得这么漂亮，跟着这么个闷油瓶，多可惜啊。”

  他啧啧两声，言语间满是轻佻。

  张启灵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往前站了半步，将张知意更彻底地挡在自己身后。

  一个细微的动作，宣告了所有权。

  黑瞎子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多了一丝看好戏的兴致。

  “别这么紧张嘛，闷油瓶哥哥。”

  他摊了摊手，话锋一转。

  “光说不练假把式，两位既然能破了我的小玩意儿，想必不是一般人。接我一招试试？”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同时，他的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预兆。

  前一刻他还靠在石壁上，下一刻，那里只剩下一道残影。

  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

  他的目标，依然是张知意！

  然而，张启灵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甚至没有回头，身体猛地向后一撞！

  一个坚实的臂肘，精准地撞上了一把悄然递出的黑色短刀。

  “铛！”

  金石交击之声，在狭窄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瞎子的身影被迫显现出来，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讶异。

  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能快到这种地步。

  不等他抽身，张启灵已经转过身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攻击。

  一时间，甬道内人影交错，只听得见拳脚与兵刃碰撞的密集声响。

  黑瞎子的身法诡异莫测，如鬼似魅，每一次出招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

  而张启灵则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任凭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他总能后发先至，用最简洁的动作，封死对方所有的攻击路线。

  交手不过十数招。

  “咔！”

  一声脆响。

  黑瞎子只觉得手腕一麻，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钳制住。

  张启灵的两根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那把离他自己咽喉只有一寸的短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黑瞎子保持着前刺的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张启灵。

  对方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片漠然。

  一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感觉，让黑瞎子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停！”

  他忽然笑了起来，手腕一松，两把短刀顺滑地收回袖中。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不打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我这点家当都要被你拆了。”

  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一边甩着发麻的手腕，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启灵。

  “好身手。说吧，你们到底什么来头？京城那帮老东西派来的追杀令？我可得提醒你们，给的价码不够，我这儿可不收尸。”

  他嘴上说着认栽的话，可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却丝毫未改。

  张知意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

  直到此刻，她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越过张启灵，站到了黑瞎子的面前。

  她抬起手，轻轻拂去张启灵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而亲昵。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半点波澜。

  “我们不是任何人派来的。”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却清晰地传入黑瞎子的耳中。

  “我们是来找你的。”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一顿。

  张知意看着他，继续说道：“齐黑。或者，叫你黑瞎子，你更习惯一些？”

  “齐黑”两个字出口的瞬间，黑瞎子靠在石壁上的身体，不着痕迹地绷紧了。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

  张知意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被墨镜遮挡的双眼。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精准的刻刀，一字一句，剖开他伪装的所有外壳。

  “黑瞎子，你这双眼睛，让你看清了黑暗，却也让你活在痛苦里。”

  甬道里的风，停了。

  黑瞎子脸上的那抹痞笑，一点一点地僵硬，然后，彻底消失。

  张知意看着他，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背后的那个东西，缠了你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