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山雨欲来,笑面虎的鸿门宴
作者:一颗努力的卷心菜
那双画着精致妆容的眼睛,此刻像受惊的幼鹿,满满都是对未知的惶恐和对她这个唯一浮木的依赖。
“姐姐,你会留下来吗?”
张知意的心,被这句软糯的问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垂眸,看着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他抓着自己的小手上,用温热的掌心,将那份冰凉和僵硬一点点捂暖。
“嗯。”
一个极轻的音节,从她唇间溢出。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补充。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
解雨辰紧绷的小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他抓着她衣角的手虽然没有放开,力道却缓和了许多。
站在一旁的解二叔,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眼底的算计却也越发深沉。
这个女人,太会笼络人心。
尤其是笼络这个他未来的“傀儡”。
“小臣,别缠着贵客。”
解二叔开口,语气温和得像个慈爱的长辈。
“你知意姐姐和这位先生一路劳顿,我们先去偏厅用饭,让他们好好休息。”
他说着,便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十足。
张知意安抚地拍了拍解雨辰的手背,牵着他,跟在解二叔身后。
张启灵则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身后,他步伐无声,存在感却强得无法忽视,像一柄出鞘的古剑,沉默地守护着他的珍宝。
从肃穆的灵堂到宴客的偏厅,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是精心打理的庭院,假山嶙峋,翠竹摇曳,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
可这雅致之下,却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阴冷。
空气里,除了草木的清香,还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太安静了。
偌大的解家宅院,除了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听不到一点属于活人的喧嚣。
那些下人、护院,都去了哪里?
张知意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将廊柱的间距、假山的位置、窗棂的形状,一一记在心里。
解雨辰的小手又攥紧了些。
孩子对危险的直觉,远比成年人敏锐。
他感觉到了不安。
张知意反手,将他的小手整个包裹在自己掌心。
她的手很暖,很稳。
那份暖意顺着交握的皮肤,一直传递到解雨辰的心里,驱散了他心中的寒意。
他抬头,看了看身侧的漂亮姐姐。
她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这份镇定,莫名地也让他安下心来。
偏厅里,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显然是出自名厨之手。
只是,这桌丰盛的晚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太丰盛了。
在主人新丧的悲痛时刻,这样一桌堪比寿宴的菜色,显得极不合时宜。
“两位贵客,请上座。”
解二叔热情地招呼着,亲自为张知意和张启灵拉开椅子,姿态做到了极致。
张知意坦然落座,并把解雨辰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位置。
解二叔的目光在解雨辰身上停顿了一瞬,笑容不变。
“小臣,你还穿着这身戏服,快去换下来。”
“不用了。”
张知意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软糯的桂花糕,放到解雨辰面前的小碟子里。
“我觉得他这样很好看。”
一句话,堵死了了解二叔想把解雨辰支开的意图。
解二叔脸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脸。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小臣这孩子,就是爱唱戏,像他爷爷。”
他拿起酒壶,为张知意和张启灵面前的酒杯斟满。
酒液清亮,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九哥生前,最爱这坛‘女儿红’。他说,总有一天,要请最重要的客人喝。”
解二叔举起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今日,总算是了却了他一桩心愿。我代九哥,敬二位一杯。”
话说到这个份上,滴酒不沾,就是不给解九爷面子。
张知意看着面前那杯酒,没有动。
她身后的张启灵,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仿佛那酒杯根本不存在。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解二叔举着杯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二位是信不过我解某人?”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受伤。
张知意抬眸,对他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那笑容干净又无辜。
“二爷误会了。”
“只是我们兄妹自小家教严,长辈有令,未及冠,不得饮酒。”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娇憨。
“我们年纪小,不懂事,还望二爷海涵。”
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
既表明了自己“小辈”的身份,又把拒绝的理由推到了“家教”上,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解二叔的表情僵在那里。
他看着张知意那张过分年轻漂亮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拿不准。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
这两个人,真的只是哪家不懂规矩的豪门小辈,被派来走个过扬?
他试探地问:“不知二位的长辈是……”
张知意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和张启灵倒上茶水,以茶代酒。
“长辈们喜欢清静,不爱在外走动。”
她答得滴水不漏,完美地避开了问题核心。
“我们这次来,也只是遵从祖父辈的遗命,前来祭拜故人之子,送九爷最后一程。过几日,便会离开。”
她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一,她们的背景,至少是祖父辈就和解家有交情。
二,她们没有久留的打算,似乎对解家的家事毫无兴趣。
解二叔眼中的审视,慢慢褪去了一些。
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实了几分。
如果只是两个过客,那便无足轻重。
只要不影响他的大计,他很乐意将他们当做贵客,好吃好喝地供着,过几天再礼送出境。
“原来如此,是老夫唐突了。”
解二叔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态度亲热了许多。
“既是故人之后,那便不是外人。在府上只管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下人说。”
饭桌上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
解二叔不再追问来历,只是一味地劝菜,讲述一些解九爷生前的趣闻轶事,仿佛真的是在招待故友的后人。
张知意也配合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听众。
她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对解二叔的话点头附和,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身边的小解雨辰。
“这个鱼没刺,多吃点。”
“喝口汤,润润嗓子。”
她的动作自然又温柔,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
解雨辰乖乖地由她投喂,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始终亮晶晶地看着她。
这一幕,和谐得有些刺眼。
解二叔看着全然信赖张知意的解雨辰,心中那根刺,又冒了出来。
这个嫡长孙,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这个女人,是个变数。
就在这时,张知意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晃。
“呀。”
她低呼一声,茶水尽数洒在了自己的白色衣袖上,洇开一片淡褐色的水渍。
“实在抱歉,我太不小心了。”
她蹙着眉,脸上露出一点懊恼,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解二叔立刻殷勤地站起身。
“哎呀,这有什么。来人,快带这位小姐去客房换身干净衣服。”
他巴不得她赶紧离开。
只要支开了这个女人,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个哑巴男人和不听话的小崽子开口。
“有劳了。”
张知意歉意地笑了笑,顺从地站起身,跟着一个闻声而来的女佣,朝偏厅外走去。
离开时,她回头,给了张启灵一个安心的眼神。
后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张知意知道,只要她有半分危险,她的兄长会第一时间撕裂所有伪装。
走出偏厅,穿过回廊,女佣将她带到一处僻静的客院。
“小姐,干净的衣物已经备好了,您请自便。我就在门外候着,您有事随时叫我。”
女佣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燃着清雅的熏香。
张知意没有去看那套准备好的衣服。
她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
窗外,夜色已深,一轮弯月挂在梢头,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
她缓缓闭上眼。
再次睁开时,那双清澈的杏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瞳孔的颜色,似乎比刚才更深了一些,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麒麟瞳】,开。
整个解家大宅的景象,以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不再是亭台楼阁,不再是雕梁画栋。
而是一张由无数线条和气息构成的巨大网络。
她看到了,在通往后院的几条必经之路上,地面下埋着细若游丝的绊马索,连接着廊顶悬挂的巨网。
她看到了,在书房的暗格里,藏着几个屏住呼吸的男人,手里握着上了膛的短铳。
她甚至“闻”到了,从后厨方向飘来的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腥气的味道。
那是“七日绝”的味道,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是汪家惯用的手段。
原来,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张知意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果然,按捺不住了。
等她“换好衣服”回去,那杯没喝的酒,恐怕会用另一种方式,让她和哥哥喝下去。
而小花,这个嫡长孙,会成为最好的筹码。
她不能等。
不能等着解二叔图穷匕见。
她要在他动手之前,拿到他勾结外敌、谋害兄长、意图篡位的铁证。
她要让这扬他精心布置的鸿门宴,变成他自己的断头台。
张知意转身,重新回到宴席的方向。
脸上那份属于少女的“不谙世事”,已经被一种沉静的、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所取代。
她一边走,一边用唇语对张启灵说。
“哥,准备动手。”
“我们不等他上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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