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以后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小旅馆的窗户果然漏风，呼呼地往里灌着冷气。

  张启灵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那张硬板床上，背脊挺得笔直，那是多年战斗本能留下的习惯，也是他在陌生环境里的警惕。

  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是张知意特有的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门被推开，张知意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钻了进来，反手关上门，搓着手哈了口热气。

  “冻死了冻死了！这沙城的鬼天气，怎么比东北还要阴冷。”

  嘴上喊着冷，她脸上的神情却是兴奋的，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就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小狐狸。

  张启灵默默起身，倒了一杯虽然已经不烫、但还算温热的水，递到她手里。

  张知意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直接扑倒在床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滚。

  “哥，咱们发财的机会来了！”

  她翻过身，趴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张启灵。

  “我打听到了，红府的那位二爷，现在正为了他夫人的病急得团团转。那个丫头得的不是一般的病，这世上的大夫都说没救了。”

  张启灵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因为“发财”两个字有任何波动。

  对他来说，钱财不过身外之物，有没有都一样。

  只要妹妹在身边，哪怕是啃馒头，也没什么所谓。

  “我们有药。”他淡淡地说道，陈述着一个事实。

  当初从张家古楼带出来的东西里，确实有几瓶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药。

  “对！我们有药！”张知意打了个响指，“但这不仅仅是一颗药的事儿。这颗药，能换来红二爷的一个承诺，一份人情，甚至……我们在沙城的立足之地。”

  她越说越兴奋，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有了红显的支持，我们就不怕被张岐山针对，也不用担心身份暴露被追杀。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不用再躲躲藏藏。”

  张启灵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渐渐泛起了一点涟漪。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他从未问过的问题。

  “做完这些之后呢？”

  张知意愣了一下，比划的手指停在半空。

  “什么？”

  “有了钱，有了身份，有了盟友。”张启灵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轻，却很认真，“之后，我们去哪里？”

  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都是被安排好的。

  训练、放血、下斗、守护秘密。

  他没有自我，没有方向，像是一个为了使命而活着的容器。

  哪怕现在叛出了张家，他的潜意识里，依然在寻找一个“目的地”。

  张知意看着他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睛，心脏猛地缩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心疼。

  这个傻哥哥啊。

  她收起脸上玩笑的神情，慢慢爬坐起来，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张启灵有些冰凉的手掌。

  她的手很软，很暖，源源不断的热度顺着掌心传递过去。

  “哥。”

  她喊得很轻，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和温柔。

  “做完这些，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也没有人能再利用我们。”

  “到那时，天大地大，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张知意稍微凑近了一些，那双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张启灵的脸。

  “我们可以去杭城，在西湖边买个院子，春天看柳，夏天赏荷。我们可以去长白山，如果不去守门，就在山脚下堆雪人。或者去琼州，去海边晒太阳，把你的皮肤晒得黑一点，省得那些大姑娘老盯着你看。”

  她描绘着那些画面，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色彩。

  “不用再为了谁去拼命，不用再为了家族去流血。饿了就去吃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困了就睡到自然醒。”

  “这才是我们该过的日子。”

  张启灵听着她的描述。

  那些画面对他来说很陌生，却又无比美好。

  美好到让他那颗常年冰封的心，都开始微微颤抖。

  以前，他的世界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后来，张知意来了，点亮了一盏灯。

  而现在，她告诉他，前面不仅仅有灯，还有漫山遍野的花开，有自由自在的风。

  “好。”

  良久，他轻轻应了一个字。

  反手握住了张知意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抓住这唯一的救赎。

  “听你的。”

  张知意瞬间笑靥如花，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搞定这一票，咱们就去过神仙日子！”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洒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张知意起得很早。

  她从那个破旧的背包里，翻出了一件压箱底的月白色旗袍。

  这是她离开张家前特意准备的，虽然料子不算最顶级，但剪裁极好，上面绣着暗纹，低调中透着一股子贵气。

  她换上旗袍，将那一头长发随意地挽起，只插了一根素净的木簪。

  整个人瞬间气质大变。

  那种在市井里打滚的烟火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冷与高贵。

  她站在破旧的镜子前，理了理衣领，然后转身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背着刀，正要跟上。

  “哥，你在这等我。”

  张知意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红府那种地方，规矩多，人多眼杂。你这张脸太招摇，身上的杀气也重，去了容易坏事。”

  其实是不想让他去受委屈。

  求人这种事，哪怕是带着筹码去求，也少不了要看人脸色。

  她的哥哥是天上云，是绝世刀，不需要去面对这些俗世的算计和红尘的冷眼。

  这些脏活累活，她来做就好。

  张启灵眉头微皱，明显不赞同。

  “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可是张知意！”

  她俏皮地眨眨眼，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揣进怀里。

  “再说了，我也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送礼的。放心吧，不出两个时辰，我就回来。”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回头。

  逆着光，她的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挺拔。

  “哥，把水烧好。”

  她灿烂一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等我回来，我们就有家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

  门外的风有些大，吹起了她的衣摆。

  她没有回头，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布鞋，一步一步，走得坚定无比。

  这一次，她要在这个九门提督盘踞的沙城，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