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开局第一步，先搞定钱包

  哐当，哐当。

  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三等车厢里弥漫着汗味、廉价烟草味，还有不知哪儿飘来的脚臭味，混合成一种极其“人间”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好闻。

  但对于刚刚逃离那个冰冷牢笼的人来说，却是最真实、最鲜活的空气。

  靠窗的位置。

  张知意睡得很沉。

  她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像是找到了什么最舒服的港湾，顺势歪倒，稳稳靠在了旁边青年的肩膀上。

  呼吸绵长。

  甚至还带着极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张启灵身体坐得笔直。

  他依然保持着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车厢里每一个乘客。

  但每当他的视线落回肩头那个小脑袋时，那双总是冷得像古井一样的眸子，就会一点点化开。

  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柔。

  肩膀有些酸。

  但他纹丝不动。

  甚至为了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那个并不算宽厚的肩膀，变成了一堵最坚实的墙。

  没有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算计。

  没有了必须要去履行的宿命。

  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被妹妹依靠的兄长。

  这种感觉。

  并不坏。

  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第一缕晨光穿透满是灰尘的玻璃，有些刺眼地打在张知意脸上。

  她皱了皱眉。

  卷翘的睫毛颤动几下，然后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张启灵那张易容后依然难掩清峻的侧脸。

  “醒了？”

  张启灵察觉到她的动静，低声问道。

  手里还极其顺手地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那是上车前顺手牵羊拿的。

  张知意揉了揉眼睛，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她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自由啊。

  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哪怕是这破旧车厢里的臭脚丫子味，现在闻起来都格外亲切！

  “哥。”

  她凑过去，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张启灵胳膊上，笑嘻嘻地问，“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

  张启灵看着她。

  眼神示意：想干嘛？

  “我想吃肉！”

  张知意眼睛发亮，“还要喝酒！最好的那种女儿红！还得住最好的酒店，睡那种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

  她在那个只有干粮和清水的破矿洞里待得够够的了！

  既然出来了，那必须得报复性消费！

  必须得享受生活！

  张启灵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好。”

  他点头。

  只要她想，那就去。

  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

  “那我们下一站就去吃大餐！”

  张知意兴奋地开始规划，“我看这车是往南开的，到了大站我们就下车，找个最豪华的酒楼……”

  她越说越起劲。

  甚至已经在脑补红烧肉那油汪汪的色泽了。

  然而。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僵住。

  张启灵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张知意机械地转过头，看着他，咽了口唾沫。

  “哥。”

  “嗯？”

  “你身上……有钱吗？”

  张启灵愣了一下。

  钱？

  他在张家的时候，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出任务也有专人打理后勤。

  他从不需要操心这种东西。

  所以。

  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张知意的心凉了半截。

  她不死心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再摸摸那个装满了各种极品符纸、张家绝密地图、甚至还有几本失传古籍的背包。

  全是无价之宝。

  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但是。

  没有大洋。

  一块都没有。

  就连这火车票，都是她用障眼法混上来的。

  也就是说。

  他们这对刚刚把张家闹得天翻地覆、战力值爆表、身怀绝技的兄妹俩。

  现在的身价是——零。

  真正的身无分文。

  “完了。”

  张知意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发出一声哀嚎。

  “光顾着顺功法和地图了，忘了去库房顺点金条！”

  这叫什么？

  这就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堂堂穿越者，手握系统，脚踢张家，结果刚出门就要因为没钱吃饭而饿死街头吗？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是给穿越大军丢人！

  张启灵看着她懊恼得恨不得撞墙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没钱。

  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吗？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有手有脚，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并不难。

  打猎、采摘，甚至……

  他的目光落在了斜对面那个一直偷偷打量他们、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的暴发户身上。

  眼神微微一冷。

  似乎在评估动手的可行性。

  张知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顺着看过去，正好看到那个暴发户吓得一激灵，赶紧捂紧了自己的金链子。

  “停停停！”

  张知意赶紧一把按住张启灵的手，哭笑不得，“哥，那个不行。”

  这可是法治……哦不对，虽然现在乱世，但也不能随便抢劫路人甲啊。

  那是土匪干的事。

  我们要干，就得干票大的！

  劫富济贫懂不懂？

  还得是那种为富不仁的大恶人！

  张启灵收回视线，乖乖坐好。

  既然妹妹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那怎么办？”他问。

  语气依然平静。

  仿佛就算张知意说现在去把火车劫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刀。

  张知意叹了口气。

  她有些颓废地趴在小桌板上，盯着面前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列车时刻表发呆。

  没钱。

  寸步难行啊。

  难道真的要露宿街头？

  或者去给人算命？

  凭借她那半吊子的风水术和系统的提示，当个神棍倒也不难。

  但那样来钱太慢了！

  完全配不上她想要挥霍的生活！

  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时刻表最下方的一个地名。

  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道电流击中了她。

  原本黯淡的眸子，陡然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那是终点站的名字。

  两个字。

  却承载了整个民国盗墓史最厚重的一笔。

  ——沙城。

  1933年的沙城！

  九门提督盘踞之地！

  那个群雄并起、鱼龙混杂、也是在这个时代最繁华、最充满机遇的地方！

  所有的故事，所有的传奇，都在那里交汇！

  更重要的是。

  她突然想起来了。

  就在这段时间，沙城即将发生一件足以震动整个江湖的大事。

  那是九门崛起的一个关键节点。

  也是无数势力洗牌的契机。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

  别说是红烧肉了。

  就算是买下整个沙城最好的酒楼，也不在话下！

  而且。

  那里还有一个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的人。

  那个后来和哥哥有着过命交情、也是老九门里最核心的人物之一。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长期饭票……啊不是，是强力盟友！

  张知意猛地直起身子。

  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狐狸看到了鸡窝般的兴奋和狡黠。

  “哥！”

  她一把抓住张启灵的手，指着那个地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们不随便下车了。”

  “我们去这儿！”

  张启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沙城？

  他对这个地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印象。

  “为什么？”他问。

  只要是她想去的地方，他都会陪着。

  但他想知道原因。

  张知意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

  她凑到张启灵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因为那里人傻钱多……咳，不是。”

  “因为那里，乱。”

  现在的沙城，军阀混战，九门割据，外有列强虎视眈眈，内有各方势力明争暗斗。

  乱，就意味着没有秩序。

  没有秩序，最适合他们这种身份不明的“黑户”浑水摸鱼。

  “而且。”

  张知意的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像一只正在打坏主意的小狐狸。

  “我知道那里马上就要有一扬大热闹看了。”

  “只要我们操作得当。”

  “不但能解决钱的问题。”

  “还能在这个江湖上，狠狠地插上一脚！”

  她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

  “哥，咱们去赚点‘外快’。”

  “顺便，见一个老朋友。”

  虽然这个“老朋友”，现在还不认识他们。

  但这并不妨碍她去“碰瓷”啊！

  张启灵看着她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虽然不太懂她在说什么“外快”和“老朋友”。

  但他能感觉到，她很开心。

  那种发自内心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开心。

  这就足够了。

  “好。”

  他再次点头。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却是最坚定的承诺。

  去哪都行。

  哪怕是刀山火海。

  只要你在。

  张知意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哥，跟着我，保你有肉吃！”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

  那座古老而又充满着躁动气息的城市轮廓，已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一个新的时代。

  即将在他们脚下展开。

  而此时的沙城九门众人，还完全不知道。

  两只即将搅动风云的“祸害”。

  已经在路上了。

  张知意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站台，从怀里摸出那只随身携带的炭笔。

  在时刻表的背面，那个“沙城”二字的旁边。

  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在圈里，写下了一个名字。

  一个即将成为他们第一个“冤大头”的名字。

  ——佛爷，张岐山。